6
演播廳的鎂光燈像一群嗜血的白蛾,在我接過話筒時撲簌簌落滿肩頭。
三天前,《真相刻度》制片人把企劃書推到我面前:“林先生,我們想探討網絡暴力對人的傷害。”
他指甲輕叩方案裏加粗的標題——“被污名化的丈夫:真相與復仇”。
我盯着茶幾上未拆封的恐嚇信,囡囡正蹲在陽台給仙人掌澆水。
枯黃刺球是他上周從樓下撿的。
“爸爸,它和我們一樣沒人要了。”
我把企劃書扔進垃圾桶:“你們需要的是證人,還是小醜?”
制片人彎腰撿起文件。
“昨晚直播間有人打賞二十萬,要求公開您大學時的開房記錄。
“不管怎麼樣,這對您來說也是一個機會,對不對?”
他說的沒錯,於是我答應了上節目。
開播前五分鍾,導播突然塞來新台本。
特邀嘉賓欄赫然印着燙金字體:楚婉清 & 秦宇軒夫婦。
“驚喜嗎?”秦宇軒穿着高定西裝踏入化妝間,楚婉清沉默地挽着他的手。
那枚鳶尾花紋穿了我最後的理智。
“臨時調整環節。”
主持人將提問卡翻到背面,我瞥見自己的照片被標紅“精神病史待證實”。
“觀衆更想聽三位當面質證。”
楚婉清突然按住我攥緊的台本:“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扯出被她壓皺的紙張,裂帛聲驚動頭頂射燈。
大屏同步亮起直播間彈幕:
【正宮駕到!小三快下跪!】
【楚總護夫眼神好絕!】
“楚總裁,”我對着領口麥克風輕笑,“記得第一次約會時你說過——”
導播手速比我的心跳更快,所有機位同時切給了我。
“說謊的人,”我舉起自己光的左手,“要吞一千針。”
楚婉清看着我光禿的左手無名指,瞳孔驟然縮緊。
而彈幕還在屏幕上炸成一片粉紅泡泡:
【豪門夫婦鎖死!楚總看軒哥眼神拉絲了!】
【這什麼偶像劇現場!民政局我自己搬來了!】
鏡頭掃過楚婉清緊繃的下頜線,她目光始終絞在我身上,嘴唇張開着欲言又止的大小。
我低頭摩挲無名指戒痕,那裏還留着常年佩戴的蒼白印記。
導播突然切近景,我睫毛顫動的瞬間被做成GIF全網瘋傳。
配文是營銷號統一的話術:【小三被正主氣場嚇哭實錄】。
“林先生對楚總裁有什麼話想說嗎?”
主持人把話筒懟到我唇邊。
我望向大屏上滾動的“囍”字彈幕,恍惚看見囡囡被P成鬼圖的照片夾雜其中:“祝二位......”
楚婉清突然起身碰倒水杯,玻璃碎裂聲截斷我的詛咒:“你冷靜點!”
我起身離開。
走廊上楚婉清跌跌撞撞地追上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爲我委屈一會兒,不會很久,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