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年開春,吉普車再次卷着塵土駛入村子的時候,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各個大隊。
不少人放下手裏的活計,跑到大隊部門口瞧熱鬧。
顧君成從車上下來,依舊是風塵仆仆,但精神似乎不錯。
小玉挎着個籃子正準備去地裏,看到這場面,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喲,稀客啊。顧外交官這是......又來視察工作,順便慰問哪位需要幫助的同志家屬了?”
這話刺耳,幾個嬸子連忙拉她袖子:“小玉!少說兩句!”
“就是,顧外交官這次肯定是來接靜儀母子的,待會兒等他知道......”
“各位鄉親,同志們,我這次回來,除了檢查工作,確實也爲了自己的私事。”
人群安靜下來,都豎起了耳朵。
顧君成三兩下說完公事,察覺到小玉的目光,又加了一句解釋:
“靜儀呢,我還有事,只能拖你們給她帶個話。今年不太方便接她,麻煩她再委屈一下,再等一等了,我相信她能理解我的難處。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還下一次!”
小玉再也忍不住,把籃子往地上一扔,聲音尖利地打斷他:
“顧君成!你還有完沒完!去年你也是這麼說的!姜靜儀等你等了三年了!她女兒病成什麼樣了你心裏沒數嗎?合着就你們顧家的媳婦覺悟高,活該永遠被放棄?”
顧君成臉色一沉。
“同志!注意你的態度!”
“我有我的苦衷,我們夫妻的事輪不到你們外人指點!”
小玉氣得臉通紅。
“你的苦衷就是每次犧牲自己老婆孩子是吧?姜靜儀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她女兒病的快死了你知道嗎?”
人群動起來,議論聲響起。
顧君成被當衆頂撞,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強壓着火氣,轉向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村支書老張。
“老張!去把姜靜儀同志今年的檔案拿過來!雖然這次我沒法帶她回去,但是我會帶檔案回去提前替她準備手續!快去!”
他需要那份檔案,來證明他並非完全無視,來安撫眼前躁動的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老張身上。
老張佝僂着背,抬起頭,看了看面色不虞的顧君成。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顧君成不耐煩地又催促了一聲,才慢吞吞地,吐出了幾個字:
“顧外交官......靜儀她......檔案已經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