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被停職調查的通知，是在周三早晨送達的。
一份匿名舉報信，指控他在小安的手術中“嚴重違反作規程”，導致患者“術後並發症風險激增”。信裏附了幾張模糊的手術照片和篡改過的監護儀數據截圖，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院裏必須走程序。”醫務科主任很爲難，“林主任，我們知道這是誣陷，但流程……”
“我理解。”林清平靜地接過文件，“需要我配合什麼？”
“暫時……不能進手術室，不能接觸病人。等待調查組結論。”
走出行政樓時，陽光刺眼。林清站在台階上，看着醫院裏來來往往的人群——患者、家屬、醫護人員，每個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死大事。
而他，一個救了無數人的醫生，因爲愛了一個男人，就要被剝奪救人的權利。
多可笑。
手機震動，是顧承宇。
“我看到通知了。”他的聲音壓抑着憤怒，“我馬上過去。”
“別來。”林清說，“你那邊已經夠亂了。”
“可是……”
“顧承宇，”林清打斷他，“我們說好的，各自處理各自的事。你相信我能處理，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顧承宇說，“但我不放心。”
“那就學着放心。”林清走下台階，“晚上回家吃飯。我等你。”
掛斷電話，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去了ICU。
隔着玻璃，他看見小安已經醒了，正在和兩個爸爸說話。少年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很亮，比手術前有神多了。
周先生先看見他，連忙走出來。
“林醫生，我們聽說了……”他眼眶發紅，“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們……”
“不關你們的事。”林清搖頭，“小安情況怎麼樣？”
“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周先生握緊拳頭，“林醫生，如果需要我們作證，我們隨時可以！您救了小安的命，我們不能看着您被冤枉！”
林清心裏一暖。
“謝謝。但這件事你們別卷進來。”他說，“好好照顧小安，讓他快點康復。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陳先生也走出來，遞給林清一個信封。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他聲音很輕，“不是錢，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小安說，等他好了，一定要和您還有顧先生一起吃飯。”
林清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合影——小安坐在病床上，兩個爸爸一左一右摟着他，三個人都笑得燦爛。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愛能治愈一切。謝謝您，林醫生。”
林清的鼻子酸了。
他小心地收好照片。
“我會好好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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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 · 絕地反擊
顧承宇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顧氏的股價已經連續跌停三天。
會議室裏，股東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顧總，再這樣下去，公司就完了！”李成拍桌而起，“您必須公開道歉，澄清和林醫生的關系只是……”
“只是什麼？”顧承宇抬眼，“只是玩玩？只是誤會？”
“至少說是暫時分開！等風波過去……”
“不可能。”顧承宇站起來，“我和林清是合法伴侶，我不會否認他，也不會否認我們的婚姻。”
“那公司呢？這麼多員工的生計呢？您都不管了嗎？！”
顧承宇沉默。
他看向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這些跟着顧家打拼多年的老人，這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顧氏的人。
八年前，他爲了他們放棄了林清。
八年後，他還要做同樣的選擇嗎？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郵件。
發件人是林清。
標題很簡單：“給你看個東西。”
附件是一張照片——小安一家的合影，背面那行字拍得很清楚：“愛能治愈一切。”
顧承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公司不會完。”他的聲音很穩，“我有個新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氏轉型。”顧承宇打開投影儀，“從傳統制造業，轉向醫療健康產業。第一筆，就是與市立醫院，建立心髒疾病研究中心。林清……林醫生將擔任首席專家。”
會議室一片譁然。
“顧總，您瘋了嗎？現在投醫療？”
“而且林醫生正被調查……”
“這正是機會。”顧承宇打斷他們，“醫療健康是朝陽產業。而林醫生被調查這件事，恰恰證明了這個行業需要規範，需要真正的專家。”
他調出另一份文件。
“過去一周，我研究了全球醫療健康市場。中國正在老齡化，心血管疾病發病率逐年上升。如果我們現在切入，不僅能讓顧氏重生，還能……真正做些有意義的事。”
股東們面面相覷。
“可是資金……”
“資金我來解決。”顧承宇說，“我名下還有顧氏15%的股份，可以質押。另外，我已經聯系了國外的機構，他們很看好這個方向。”
李成皺眉：“顧總，您這是賭上全部身家……”
“不。”顧承宇看着他，“我是在未來。一個不只是賺錢，還能救人的未來。”
他關掉投影儀，環視全場。
“八年前，我爲了顧氏放棄了我愛的人。八年後，我想試試，能不能既保住顧氏，也守住我的愛情。各位，願意再信我一次嗎？”
長久的沉默。
然後，最年長的王股東緩緩開口：“承宇，你爺爺當年創立顧氏，說的是‘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這些年，我們確實……忘了初心。”
他站起來。
“我同意轉型。不爲別的，就爲你最後那句話——想守住愛情，也想保住公司。人這輩子，總得有點念想。”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表態。
顧承宇深深鞠躬。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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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的戰場
調查組的聽證會安排在周五。
不大的會議室裏，坐着五位專家，表情都很嚴肅。林清坐在對面，白大褂熨得平整，臉色平靜。
“林醫生，”組長開口，“舉報信指控你在手術中擅自更改方案，導致患者肺動脈高壓危象。請解釋。”
林清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手術錄像。
“手術全程錄像在這裏。”他說，“我沒有更改方案，而是據實際情況調整了作順序。患者肺動脈高壓是術前就存在的，手術記錄裏有明確記載。”
他調出術前討論記錄。
“這是手術前三天，我和團隊討論的記錄。當時就預判到肺動脈高壓的風險，並制定了球囊擴張的備用方案。”
專家們傳閱記錄。
“但舉報信說，你使用球囊擴張是違規作……”
“球囊擴張是成熟技術。”林清調出醫學文獻，“這是《心血管外科雜志》去年的論文，證明在復雜先心病手術中，術中球囊擴張是安全有效的。”
他一份份地出示證據——手術記錄、監護數據、醫學文獻、甚至還有國外類似病例的成功報告。
準備得充分到讓專家們無話可說。
最後，林清拿出一張照片。
“這是患者現在的照片。”他說，“手術一周後，他已經可以下床活動，肺動脈壓力恢復正常。如果我的作真的違規，他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好。”
照片上，小安站在病房窗前，對着鏡頭比耶。雖然還瘦弱，但笑容燦爛。
專家組沉默了。
組長推了推眼鏡：“林醫生，你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但舉報信還提到……你和患者家屬有特殊關系，可能影響醫療判斷。”
林清抬起頭。
“什麼特殊關系？”
“就是……你們都是……”組長斟酌着用詞，“性少數群體。”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
林清笑了。
那是一個很冷的笑。
“所以，專家組認爲，同性戀醫生不能給同性戀家庭治病？那異性戀醫生是不是也不能給異性戀家庭治病？按這個邏輯，醫生只能給和自己性取向相同的患者看病？”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林清站起來，“各位專家，我當了八年醫生，救過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富人、窮人……我從沒問過他們的性取向，也從沒因爲誰的性取向而區別對待。因爲在我眼裏，只有病人，沒有標籤。”
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今天，你們因爲我是同性戀，就認定我專業能力有問題……那我無話可說。但我必須說，這是對醫生這個職業的侮辱，也是對所有認真工作的性少數群體專業人士的侮辱。”
說完，他收起電腦，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組長叫住他。
“林醫生。”
林清停下，沒有回頭。
“手術……很漂亮。”組長的聲音有些澀，“我看了錄像，那台手術的難度……全國能做的醫生不超過十個。你救了一個孩子的命。”
林清的肩膀微微放鬆。
“謝謝。”
“調查結果三天後會公布。”組長說，“但我個人想告訴你……你做的是對的。無論作爲醫生，還是作爲一個人。”
林清轉過身，深深鞠躬。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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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 深夜的燈光
顧承宇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
客廳的燈還亮着，林清蜷在沙發上看書，聽見聲音抬起頭。
“怎麼還沒睡？”
“等你。”林清放下書，“吃飯了嗎？”
“吃了點。”顧承宇在他身邊坐下，疲憊地靠在他肩上，“轉型方案通過了。但接下來……會很難。”
“多難？”
“可能要賣房子賣車。”顧承宇苦笑，“林清，如果我真的破產了，變成窮光蛋……”
“那就我養你。”林清說得理所當然，“醫生工資不低，養你夠了。”
顧承宇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我豈不是成了吃軟飯的？”
“軟飯也是飯。”林清摸摸他的頭發，“顧承宇，我從來就沒在乎過你有錢沒錢。以前不在乎，現在不在乎，以後也不會在乎。”
顧承宇抱住他，抱得很緊。
“林清，我今天……突然不怕了。”
“怕什麼？”
“怕失去一切。”顧承宇說，“因爲我知道，就算我失去一切，我還有你。”
林清回抱他。
“嗯，你還有我。”
兩人在沙發上相擁，像兩只在暴風雨裏互相取暖的鳥。
許久，顧承宇輕聲說：“林清，我們領養個孩子吧。”
林清身體一僵。
“什麼？”
“我說，我們領養個孩子。”顧承宇鬆開他，看着他的眼睛，“像小安那樣的孩子，或者別的什麼孩子。我想……和你有個家，真正的家。”
林清的眼睛紅了。
“可是國內……”
“我們可以去國外領養。”顧承宇說，“或者，找代孕。林清，我想要一個和你血脈相連的孩子，想要一個我們共同的孩子。”
林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傻子，兩個男人怎麼……”
“有辦法的。”顧承宇擦掉他的眼淚，“我問過了，國外有合法的途徑。林清，我想和你一起養大一個孩子，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愛和善良。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的家庭，和別的家庭一樣，有愛，有溫暖。”
林清看着他，看着這個眼睛亮亮的、像個孩子一樣期待的男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顧承宇說：“林清，等我們長大了，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那時候他們都以爲，“在一起”就是終點。
現在才知道，“在一起”只是起點。
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很多難關要過。
但如果有這個人陪着，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好。”林清說，“我們領養個孩子。”
顧承宇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林清笑了，“不過你得先學會換尿布。”
“我學！”顧承宇立刻說，“我學做飯，學換尿布，學哄孩子睡覺……我什麼都學！”
林清笑着吻了吻他。
“傻子。”
“只對你傻。”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總會到來。
就像春天總會來，就像傷口總會愈合，就像愛……總能戰勝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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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 陽光之下
調查結果公布了。
“經查，林清醫生手術作規範，救治及時有效，不存在違規行爲。舉報信內容不實。”
短短幾行字，貼在醫院的公告欄上。
林清經過時，看見幾個年輕醫生圍在那裏，小聲議論。
“我就說林主任沒問題！”
“可是外面還在傳……”
“傳就傳唄，事實勝於雄辯。”
林清笑了笑，走向電梯。
今天小安出院，他要去送送。
病房裏，周先生和陳先生正在收拾東西，小安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看起來精神多了。
“林醫生！”看見他，小安眼睛一亮，“我爸說我可以出院了！”
“嗯，恢復得很好。”林清檢查了他的傷口，“回家後按時吃藥，三個月後來復查。”
“林醫生，”周先生走過來，遞給他一個請柬，“下個月……我和老陳辦婚禮。簡單辦，就請幾個朋友。您和顧先生……能來嗎？”
林清接過請柬，燙金的字體，寫着兩個男人的名字。
“我們一定去。”
“謝謝您。”陳先生握住他的手，“林醫生，您不僅救了小安，也……救了我們。讓我們知道，愛不需要躲藏，可以光明正大。”
林清搖頭：“是你們自己勇敢。”
送他們到樓下，車已經等着了。
小安上車前，忽然跑回來，抱住林清。
“林醫生，”他在他耳邊小聲說，“等我長大了，也要當醫生。像您一樣的醫生。”
林清拍拍他的背。
“好。我等你。”
車開走了。
林清站在醫院門口，看着車消失在車流裏。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是顧承宇。
“看新聞。”他說。
林清打開新聞APP，頭條推送：
《顧氏集團宣布轉型醫療健康產業，與市立醫院共建心髒研究中心》
下面還有一條：
《顧氏總裁顧承宇公開回應：愛能治愈一切》
點開，是顧承宇的采訪視頻。
記者問：“顧總，這次轉型是否和您的私人生活有關？”
顧承宇對着鏡頭，笑容坦然：“有關。因爲我愛的人是個醫生，他讓我看到了醫療的價值，看到了愛的力量。所以我想，如果商業也能傳遞愛，也能救人……那爲什麼不呢？”
記者追問：“那您和林醫生的關系……”
“我們結婚了。”顧承宇說得直接，“在荷蘭，合法注冊。下個月，我們會參加一對同性情侶的婚禮，作爲他們的證婚人。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愛有很多種，但每一種都值得尊重。”
視頻到這裏結束。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罵的，有贊的，有質疑的，也有祝福的。
但這一次，林清不再害怕了。
因爲他知道，無論外面風多大，雨多急，有個人會一直握着他的手。
陪他看風雨，也陪他看彩虹。
他回復顧承宇：“晚上吃什麼？”
很快，顧承宇回：“你說了算。我的軟飯生涯開始了。”
林清笑了。
陽光下，他的戒指閃閃發光。
像承諾，像誓言。
像他們終於迎來的，遲到八年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