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在吃我們…”
李博士癱在地上,雙手死死抓着頭發,眼神渙散地重復着:
“箱子在發熱…我們都得死…”
王強臉色鐵青,試圖維持秩序,但他自己也剛從那種思維凝滯的狀態中勉強掙脫,太陽突突直跳,呵斥的聲音都帶着一絲虛弱。
“閉嘴!李博士你胡說什麼!”
“他說的是真的!”
一個帶着哭腔的女人突然尖叫起來,她懷裏抱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孩子。
“小寶從剛才就一直說累,現在連哭都沒力氣了…我也覺得渾身發軟…”
這話如同點燃了引線,恐慌瞬間炸開。
“對啊!我怎麼也感覺頭重腳輕…”
“是那輛車!那輛車有問題!”
“離開這裏!我們快離開這裏!”
動開始蔓延,有人試圖沖向出口,有人則絕望地癱坐在地,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王強和他那幾個手下焦頭爛額,幾乎壓制不住。
周皓樂緊張地看向林硯,掌心電弧微弱閃爍。
“硯哥,這地方也很邪門...”
林硯站在原地,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那輛大巴車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持續散發着微弱但範圍極廣的精神壓制場,同時汲取着範圍內所有生命體的精力。
李博士的失控和人群的恐慌,如同投入火堆的柴,讓那漩渦的旋轉似乎加快了一絲。
【警告:精神聚合體活躍度上升3%。環境精神污染濃度提升。建議:立即脫離影響範圍,或…隔絕污染源。】
隔絕?
談何容易...
那東西被封在車裏,本身就是個不穩定的炸彈。
就在王強幾乎要彈壓不住,幾個情緒激動的幸存者開始推搡守衛,試圖強行沖擊大巴車一探究竟的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停車場入口方向傳來,擊碎了壓抑的喧囂,也讓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緊接着,是一陣急促有力且異常整齊的腳步聲。
如同擂鼓般由遠及近,帶着一股訓練有素的肅之氣,迅速穿透昏暗的光線。
十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快速而有序地分散開來,隱隱形成半包圍的態勢。
他們裝備着統一的砍刀,加裝了刺刀的,甚至有人背着弩,身上穿着混雜了便裝和簡易護具的衣物,但行動間那股令行禁止的默契,絕非烏合之衆。
爲首之人,身材高大挺拔。
穿着件沾染了污跡卻依舊難掩其精氣質的戰術夾克,步伐沉穩,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快速掃過混亂的現場。
當他目光掠過那輛大巴車旁癱倒的李博士,以及被圍在中心神色依舊平靜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林硯時,眼中猛地爆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愕。
“林硯?!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林硯抬眼望去,看清來人,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開口:
“陳峰學長。”
周皓樂也鬆了口氣,低呼:“是陳學長!”
來人正是陳峰,林硯大學時期的學長,曾經的學生會風雲人物,以豪爽仗義和出色的組織能力聞名。
幾年不見,他身上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亂世中磨礪出的硬朗和深沉。
陳峰大步流星地走到林硯面前,無視了周圍那些驚恐或期盼的目光,重重拍了拍林硯的肩膀,力道不小,帶着一種久別重逢的、男人間的熟稔。
“真的是你!收到酒店出事的消息,我立刻帶人趕過來,沒想到…你小子得虧命大!”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林硯和周皓樂,在林硯那過於整潔的禮服和冷靜得過分的臉上停留一瞬,又在周皓樂掌心若隱若現的電弧上掠過,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運氣。”
林硯的回答言簡意賅,既不熱絡,也不疏離。
陳峰似乎早已習慣他這種性子,也不在意,轉而將視線投向現場。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股屬於領袖的威壓自然散發開來。
“王強!這怎麼回事?還有,李博士怎麼了?”
他顯然認識這裏的負責人。
王強如同抓到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過來,語無倫次。
“陳隊!您可算來了!是李博士,他突然抱着箱子發瘋,說胡話,然後…然後好多人就像中了邪一樣不動了!剛才是這位林先生讓大家後退才沒出大事…”
他指向林硯,語氣帶着後怕。
陳峰抬手制止了他冗長的解釋,目光再次落回林硯身上,這一次,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凝重。
“林硯,剛才是你判斷出危險,讓大家後退的?”
他刻意強調了判斷二字。
“嗯。”
林硯點頭,目光投向那輛大巴車。
“裏面有東西,精神攻擊,不穩定。”
他沒有多說,但精神攻擊,不穩定這兩個詞,從他那平靜無波的口中說出,卻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陳峰瞳色晦暗。
他知道李博士和那個箱子的邪門,也隱約感知到這輛車的異常。
但林硯如此精準、冷靜地點破,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這份洞察力和定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沉聲道:
“李博士和他手裏的箱子,是我們從附近一個高度保密的研究所廢墟裏拼死帶出來的。我知道它危險,但沒想到…”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轉而對手下命令:
“扶李博士起來!小心那個箱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巴車五米之內!”
他的手下立刻行動,訓練有素地將神志不清的李博士架起,並將那個掉落的金屬箱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動作間充滿了忌憚。
處理完這邊,陳峰才面向所有惶惶不安的幸存者,聲音洪亮而充滿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同胞,我是陳峰!我知道大家害怕,我知道這裏發生了無法理解的事情!但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他手臂一揮,指向入口方向,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在城市東郊,控制了一個物流中心設爲安全基地!那裏的圍牆夠高,大門夠厚,結構也足夠堅固!我們的人已經初步清理並守住了那裏,有基本的物資,有懂醫護的人員!最重要的是,那裏有秩序!”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想活命的,現在就跟我走!我保證,那裏比這裏安全一百倍!願意相信我陳峰的,就拿起你們手邊任何能當武器的東西,跟上隊伍!動作要快,我們沒有時間猶豫!”
他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絕望的人群。
看着陳峰和他身後那支精的隊伍,幸存者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跟陳隊走!”
“對!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去曙光基地!”
響應聲此起彼伏,秩序在陳峰的權威下迅速恢復。
林硯看着陳峰高效地指揮手下接管現場,攙扶李博士,收攏人群,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那輛沉寂的大巴車,感知中,那個異常的“精神聚合體”在失去了強烈情緒後,波動正逐漸趨於平緩,但那種如同背景輻射般的精力汲取感依舊存在。
“怎麼了林硯?還有什麼問題?”
陳峰注意到他的目光,走了過來,語氣隨意的解釋道:
“那輛車和裏面的東西,是個意外收獲,也是個煩。具體情況,等到了基地安頓下來再細說。”
他拍了拍林硯的肩膀,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放心,學長我雖然起步倉促,但給你和皓樂找個相對安全的角落,還是沒問題的。”
周皓樂看向林硯,等待他的決定。
林硯平靜地與陳峰對視。
大腦中,關於陳峰身體狀態能量反應,情緒僞裝的信息碎片一閃而過。
去那臨時搭建的物流基地,利用這層關系獲取穩定環境和信息,是目前計算下的最優解。
“可以。”
他簡潔地回答,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陳峰臉上笑容更盛,用力拍了拍林硯的肩膀:“好!那就出發!”
在他的指揮下,隊伍開始快速集結,準備轉移。
林硯最後看了一眼那輛如同沉睡凶獸般的大巴車,目光在李博士被架走的背影和那個密封的金屬箱上停留片刻。
物流基地…學長陳峰…還有可能和“深藍計劃”相關的詭異存在…
他清晰地感知到,腦中的核心規則碎片傳來一絲微弱的,近乎愉悅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