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秀美嗯了一聲,挑剔的目光將於秀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直到於秀芸的背影消失,這才收回目光,瞟了一眼邊上的於秀芹,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二伯娘,我說的這事很要緊,要不,我們去屋裏說?”
這意思就是,嫌棄於秀芹在邊上礙事。
於秀芹面色一僵,但轉念一想,想到這個堂妹有陳家那樣的好婚事,便擠出了一個笑來:
“那我出去吧!秀美你有什麼就直接跟我媽說就是了。”
於秀美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微的“嗯”,連個眼風也沒有丟給於秀芹一眼。
於秀芹被這傲慢的態度激得想罵人,但她忍住了,她臉上帶着笑,從屋裏拿來一個籃子,去地裏掐菜了。
等於秀芹走遠了,於秀美這才轉向況美鳳,語氣平靜卻帶着幾分試探:
“二伯娘,我聽說你們打算把秀芸許給王家?那邊說願意出五百塊彩禮,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這話像針,輕輕扎在況美鳳心口上。
她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說到底,拿女兒換彩禮終究不是什麼光彩事,傳出去也難聽。
可她又忍不住想,那可是整整五百塊啊!
有了這筆錢,家寶的親事就不用愁了……
“是有這麼回事……秀美你也聽說了?
王家是誠心誠意的。
王家那女人潘桂花性子好,人勤快。
人家說了,等秀芸嫁過去只需要給她家留個後就行,至於家務活,地裏的活,伺候王永剛的活,人家爹娘會。
還有,他幾個兄弟姐妹也會幫忙的。”況美鳳忙拼命找補着。
於秀美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用篤定的目光看着況美鳳:
“二伯娘說那麼多,無非就是看中了那五百塊錢的彩禮了,對吧?”
況美鳳:“……”
“二伯娘,不是我說你,你這就是目光短淺了。”於秀美下巴一抬,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你要爲長遠打算。
那王家雖說願意出五百塊高彩禮,可他們家不過只一個工人,一個月能掙幾個錢?
雖說他家有幾個兄弟姐妹,但是,人一旦成婚了就有自己的小家了,誰能永遠幫襯?
那王永剛腿腳還殘了,那就是個廢人了!
將來幫襯不了你們什麼的。”
況美鳳面色很不好看,心道她這侄女是故意過來膈應她的嗎,正打算說些什麼,就聽於秀美接着道:
“要不讓秀芸和我換親吧!我嫁去王家,秀芸替我嫁去陳家。二伯娘覺着如何?”
況美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每個字她都聽清了,可連在一起的意思,她卻有點轉不過彎來。
陳家和王家,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知道該選誰。
但凡腦子沒壞,就不可能把陳家那麼好的親事讓出去,轉而去選一個殘廢!
“我說,換親。”於秀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把陳家的婚事讓給秀芸。
陳家是萬元戶,手指縫裏漏點就夠你們吃肉了。
秀芸嫁過去,那是享福的!”
於秀美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況美鳳心裏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她先是震驚,隨即涌起一股被看輕的惱怒,但緊接着,那“萬元戶”三個字又像一只鉤子,牢牢勾住了她的心思。
她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扯出一個巴巴的笑容:
“秀美啊,你這……二伯娘怎麼聽不明白呢?
陳家那樣的好親事,別人擠破頭都求不來,你……你怎麼舍得讓給秀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