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加重了“讓”字,眼睛死死盯着於秀美,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玩笑或者試探的痕跡。
可她失望了。
於秀美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味,她很是認真嚴肅。
“二伯娘,我剛才說了,要看長遠。”
於秀美輕輕撣了撣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帶着一種與她這個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老練。
“陳家有錢是不假,可您想想,我嫁過去,上面有那樣一個說一不二的婆婆壓着,丈夫因爲跑生意說不得會常年不在家,那子真是表面光鮮內裏……但秀芸妹妹不一樣啊。”
她話鋒一轉,開始描繪一幅誘人的圖景。
“秀芸妹妹性子軟和,最能忍讓。
錢嬸子那樣的婆婆,說不定正喜歡她這樣的媳婦,好拿捏。
至於陳學民那邊……男人嘛,成了家有了孩子,心總會定下來的。
再說,只要秀芸妹妹嫁過去,盡快給陳家生個大胖小子,那地位不就穩了?”
說到這裏,於秀美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眸底飛快閃過一抹耐人尋味的深意。
於秀美繼續道:“到時候,秀芸手指縫裏隨便漏點出來幫襯娘家,還不是輕而易舉?
五百塊是多,可那是死錢,花完就沒了!
但攀上陳家這門親戚,那才是細水長流,家寶以後讀書、找工作,不都能指望上了?”
於秀美的話句句話都說在了況美鳳的心坎上,尤其是關於兒子家寶的未來。
五百塊彩禮和萬元戶的長期幫襯,孰輕孰重,但凡脖子上長了個腦袋的人都能想明白。
“可是……”況美鳳心裏滿意得要命,但面上還是裝作爲難的樣子,“王家那邊……能同意嗎?
咱們這兒可沒有臨時換親的先例,說出去……”
“王家那邊,二伯娘您就不用心了。”於秀美打斷她,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們兒子那條件,有個姑娘嫁過去他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他們還敢挑挑揀揀?
更何況,我於秀美好歹是個高中生,不比秀芸更拿得出手?
這一換親,王家只有高興的份兒。”
“這麼大的事,你爹娘能同意?”況美鳳心裏激動,咽了口唾沫,不確定地問道。
這麼大的事,老四兩口子肯定不會同意。
哎,她怕是要白高興一場了。
然而,於秀美只是微微一笑,挺直了脊背,抬高了下巴,自信無比地道:
“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
只要二嬸您這裏說通了,我爹娘那邊,我自有辦法。”
她似是怕況美鳳猶豫,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繼續勸:
“二伯娘,機會可就這一次。
錯過了陳家,秀芸妹妹可就只能跟着那個殘廢過苦子了。
是爲了一時五百塊的彩禮,還是爲了家寶長遠的前程,您可要想清楚了。”
況美鳳巴不得這事能成,但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不怎麼看好的模樣:
“只要你們那邊沒問題,我們這邊自然沒問題。
這事兒得做得隱秘些,在換過來之前,可不能走漏了風聲!
不然,對你名聲不好。”
“這是自然。”於秀美滿意地笑了,笑容裏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好事即將得逞的快意,“那我們就……一言爲定。”
於秀美轉身離開,腳步輕快,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裏,似乎都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鋒芒。
而她身後的況美鳳,看着侄女遠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這人表面上看着挺聰明的,內裏卻是個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