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簾外傳來細碎腳步聲。楊媽媽引着一個少女入內,那少女低着頭,蓮步輕移,身姿嫋娜。
“奴婢雲裳,見過夫人,見過大公子。”聲音嬌柔婉轉,如出谷黃鶯。
蕭珩抬眸看去。雲裳穿了身水粉色繡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烏發梳成雙鬟髻,簪一對珍珠花鈿。她緩緩抬頭,露出一張芙蓉面——眉似遠山,目含秋水,肌膚勝雪,唇若點朱。確是個美人胚子。
她的目光與蕭珩一觸即分,迅速垂下眼瞼,兩頰飛起紅暈,似羞似怯。那雙秋水眸中,分明藏着傾慕與期盼。
蕭珩目光掃過她飽滿的脯,盈盈一握的纖腰,白皙如瓷的脖頸——確是身段窈窕,色藝雙絕。若在尋常男子眼中,這般姿色,這般情態,足以令人心動。
可他心中卻無半分漣漪。這樣的女子他見得多了,或含蓄或直白,如出一轍。美則美矣,卻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美得毫無生氣。
他忽地想起母親方才說的“可心的人”——什麼樣的人,才算可心?
必得容貌出衆,品格端方,能掌家理事,能周旋往來...還要有容人之量,心開闊...
容人之量?
蕭珩微微一怔。自己怎會突然想到這個?他素來不重女色,擇妻標準無非門第相當、品行端莊、能當得起蕭家主母罷了。這“容人之量”四字,從何而來?
正思忖間,腦海中忽地掠過一抹湖藍色的身影——巷口人群裏,那丫鬟溫言細語,從容周旋,既全了體面,又化了戈...
他心頭微動,隨即壓下這莫名的念頭。不過一個丫鬟罷了,怎會想起她來?
“雲裳丫頭,自今起,你便去大公子院中伺候。”王氏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要好生服侍公子,不可怠慢。”
雲裳盈盈下拜:“奴婢謹遵夫人教誨,定盡心竭力服侍公子。”
她抬眸望向蕭珩,眼中水光瀲灩,欲語還休。這般情態,任是鐵石心腸也該軟了三分。
可蕭珩只淡淡點頭:“既如此,便讓常順帶你去安置。院裏規矩,管事嬤嬤自會告知。”
他語聲平靜無波,雲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仍柔順應道:“是。”
恰在此時,外頭傳來常順的聲音:“公子,大理寺少卿張大人求見,說是有急事稟報。”
蕭珩起身:“母親,兒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王氏知他事忙,只得點頭:“去吧。雲裳的事...”
“兒會安排。”蕭珩行禮退出。
走出靜知齋,夜風撲面,帶來庭院中梔子的香氣。常順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張大人在書房候着。”
蕭珩頷首,忽想起一事,腳步微頓:“常順,雲裳既來院裏,便讓她做些灑掃漿洗的活計,莫要近身伺候。你去與管事嬤嬤說,安排妥帖些,莫要讓人說閒話。”
常順應下,心中卻明鏡似的——公子這是不待見那雲裳姑娘呢。
月色如水,灑在青石路上。蕭珩步履沉穩,走向書房的燈火通明處。
而這廂,與蕭珩幾乎是前後腳,雲裳正懷着隱秘的歡喜與期待,隨着引路的常順,踏入了清暉院的門檻。
院中格局清雅,前院以書房爲主,後院是寢居,中間以一道月洞門和幾叢翠竹相隔,顯得既分明又幽靜。常順將她帶到後院一間朝南的廂房前,推開門,裏面陳設簡單卻潔淨。
“往後你便住這裏。”常順語氣平淡,公事公辦地交代
“清暉院的規矩,公子不喜內院人多嘈雜。你既來了,常差事便是負責這後院庭院的灑掃、以及漿洗公子部分貼身衣物。前院書房未經傳喚,不得擅入。公子的飲食起居,自有我和常安伺候,你不必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