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窒息。
這是我被巨浪吞沒後的全部感覺。
我的身體在水中瘋狂地翻滾,本分不清東南西北。肺裏的空氣被擠壓得一二淨,死亡的陰影,像一張冰冷的大網,將我死死罩住。
完了。
這次真的要玩完了。
就在我意識即將模糊之際,腰間那救命的繩子,猛地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是岸上的村民!
他們沒有放棄!
這股力量,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我的絕望!
我猛地睜開眼睛,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拼命地向上掙扎!
“譁啦——!”
我的頭,再次沖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我趴在一截被沖斷的樹上,劇烈地咳嗽着,吐出的全是渾濁的泥水。
後背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鐵棍狠狠地打了一下。
我緩了足足十幾秒,才勉強恢復了一點神智。
我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還在!
它被剛才那波洪峰,沖得更深了,現在只有一個車頂還露在外面。
而那棵救命的大樹,已經被攔腰撞斷!
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瘋了一樣地在水面上尋找。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難道……
就在我心涼了半截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越野車旁,似乎有一抹白色在晃動。
我定睛一看,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個女孩!
她沒有被沖走!
剛才那波沖擊,把她從樹上拍了下來,但她的腳,依然死死地卡在車窗裏!
此刻,她整個人都被倒吊在水裏,只有一只手還無力地抓着車頂的行李架,腦袋時不時地被浪花淹沒!
她已經嗆了太多的水,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不救她,不出三分鍾,她就會因爲溺水和窒-息而死!
“撐住!”
我嘶吼一聲,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鬆開樹,再次一頭扎進了洪流之中,拼了命地朝那輛車的方向遊去。
水流依然湍急,但比起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洪峰,已經溫和了不少。
我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用盡了在山村小河裏學會的所有遊泳技巧。
終於,我抓住了那冰冷的車頂行李架。
“喂!醒醒!醒醒!”
我拍打着女孩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着。
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
她的腳被變形的車窗鋼架死死卡住了,本拔不出來。
車門,也因爲巨大的水壓和撞擊,嚴重變形,從外面本拉不開。
唯一的辦法,就是砸窗!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
水下,一片渾濁。
我摸索着,找到了側面的車窗。
我掄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我的指骨像是裂開了一樣,鑽心地疼!
而那該死的車窗玻璃,紋絲不動!
媽的!
這是防彈玻璃?
我顧不上疼痛,再次揮拳!
一拳!
兩拳!
三拳!
……
我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拳,直到拳頭上鮮血淋漓,皮開肉綻,那堅固的玻璃,才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有希望!
我用手肘,對準裂紋的中心,狠狠地撞了過去!
“譁啦!”
玻璃,應聲而碎!
我顧不上被玻璃碎片劃傷的危險,第一時間將女孩被卡的腳解救了出來。
然後,我從車窗鑽進車裏。
車內,已經灌滿了水。
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男人,看樣子是司機,已經因爲溺水和撞擊,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征。
我心中一沉,來不及悲傷。
我抱住那個已經昏迷的女孩,費力地將她從破碎的車窗裏推了出去,讓她趴在車頂上。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快要被抽了。
就在我準備爬出去的時候——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傳來!
卡住越野車的那最後一棵大-樹,終於扛不住了!
它發出一聲最後的呻吟,轟然斷裂!
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那輛沉重的越野車,像一塊石頭一樣,瞬間被滾滾的洪流卷走,朝着下遊,翻滾而去!
而我,還在車裏!
“林事——!”
岸上,再次傳來王翠花她們絕望的尖叫。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措手不及。
身體隨着翻滾的車身,在狹小的空間裏被撞得七葷八素。
冰冷的河水,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我死死地壓在車廂底部。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嗎?
我不甘心!
我還有很多事沒做!
我還沒給媽養老!
我還沒讓黑石鎮的鄉親們過上好子!
求生的意志,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點!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雙腳猛地一蹬車頂,身體像一顆炮彈,從那破碎的車窗裏,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重見天!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但危險,遠沒有結束。
我和那個昏迷的女孩,正隨着湍急的洪水,被沖向下遊。
我們像兩片無助的落葉,在死亡的河流上漂泊。
我拼命地遊到女孩身邊,發現她還趴在一塊漂浮起來的汽車引擎蓋上,暫時沒有沉下去。
我鬆了口氣。
我拽着那塊“救命木板”,一邊劃水,一邊努力地想靠岸。
但洪水的力量,遠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們離岸邊,越來越遠。
更讓我絕望的是,我聽到前方,傳來了“譁啦啦”的、更加巨大的水聲!
我猛地抬頭。
只見下遊不遠處,河道猛然變窄,形成了一處險灘!
無數塊尖銳的、如同刀山劍刃般的黑色礁石,從渾濁的水面上探出頭來!
以我們現在的速度,一旦撞上去,絕對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抓緊了!”
我不知道她聽不聽得見,但還是下意識地大吼了一聲。
我翻身下水,遊到木板的前方,用我的後背,頂住那塊木板。
如果一定要撞。
我希望,先撞到的是我。
女孩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我,穿着這身衣服,跳下這片洪水。
從一開始,就沒想着能活着回去。
我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最後的、致命的撞擊。
就在這時,岸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林舟!抓住那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