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姐?”陳小雪的聲音輕輕響起。
“哎。”周冉猛地回過神,強扯出一抹笑意,指尖下意識地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謝謝你啊小鄒,還有雪兒,大老遠過來,還跟我說了這麼多。光顧着說話了,你們吃飯沒?這都快到飯點了,我請你們吃個飯吧。”
“不用不用,冉姐,真不用!”鄒宇凡連忙擺手,語氣透着幾分局促,“我們就是順道的事。得趕緊回去了,就不打擾你了。”
陳小雪也跟着點頭,輕輕拉了拉鄒宇凡的胳膊:“是啊冉姐,不用這麼客氣。”
周冉還想再堅持,可看着兩人一臉堅決的樣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就不勉強你們了,咱們改天約。你們路上慢點哈。”
“好嘞,冉姐放心!”鄒宇凡說着,拉着陳小雪起身,腳步匆匆地往門口走。
門關上的瞬間,屋內的最後一絲人氣也消散了。周冉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點開餘旭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刪除又重輸,最後鼓起勇氣發了一條:
「你在哪兒?」
對方一直沒有回復,電話也未接。又打了餘旭媽媽的電話,也打不通。心急如焚的周冉便即刻給王明軒打去了電話:
“王總,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我想請幾天年假,家裏有急事,需要立刻回老家一趟……對,很緊急。工作上的事情我會線上跟春麗姐做好交接……好的,您放心。謝謝王總。”
掛斷電話,周冉沒有絲毫猶豫,掏出手機飛快訂了最快一班飛往老家省城西京的機票,緊接着又搶了一張西京轉漢川縣的火車票,時間掐得剛好,幾乎沒有多餘的等待間隙。
她轉身沖進臥室,找了個雙肩包,只往裏面塞了幾套換洗衣物和充電器,行李簡單得不像話,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收拾妥當,她拎着包走到門口,目光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壓縮袋上。此刻再看,卻只剩滿心的疼惜。
她蹲下身,沉默片刻。起身拎起壓縮袋,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陽台的儲物櫃裏,輕輕關上櫃門。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立刻下樓打出租車去了東海市東機場。
時間到了次凌晨,坐在從省城轉車到餘旭老家的縣城火車上,周冉熟悉得閉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道彎。
曾經,她和餘旭每個寒暑假都會擠在這趟綠皮火車上,用學生證買半價票,西京到硒城只需要十塊錢,餘旭家住在硒城下邊的小縣城,漢川縣,要比周冉多坐一站,就是十一塊五。
那時,他總會把靠窗的位置讓給她,倆人在座位上一邊指着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一邊在經過長隧道時,低聲說着未來的規劃。那些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少年熾熱體溫的記憶,此刻像無聲的老電影,在昏暗的車廂裏一幀幀回放,襯得她此刻形單影只的奔赴,格外蒼涼。
火車到站時已是凌晨三點,漢川縣褪去了白的喧囂,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在寒夜裏散發着昏黃的光暈。
沒有夜生活的小縣城,周冉等了很久才碰上出租車。憑着記憶,報出了地址,穿過一條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終於站在了餘旭家樓下。
她仰頭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戶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爬上樓梯,站在了那扇貼着褪色福字的防盜門前。她抬手,輕輕敲了敲,指關節叩擊鐵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沒有回應。
她又加重了力道,連續敲了幾下,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裏回蕩,帶着一絲絕望的催促。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穿着睡裙的大嬸探出頭來,語氣帶着被打擾的不悅:“誰呀?大半夜的敲什麼敲!”
周冉連忙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抱歉的笑容:“阿姨,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這家人……是不在家嗎?”
大嬸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或許是看她一個年輕姑娘,神色焦急不似作僞,語氣緩和了些:“哦,你說老餘家啊?搬走啦!房子昨天剛賣掉,手續辦得可快了。”
“賣……賣掉了?”周冉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聲音都變了調,“什麼時候的事?您知道他們搬去哪兒了嗎?”
“就前幾天的事兒。具體搬哪兒去了不知道,好像是他家老餘的病加重了,上周120來過了。估計賣房子是急着用錢。老餘這癱了快十年了,躺久了嘛,人多多少少都得出點毛病。”
“謝謝你啊!大嬸。您知道他們在哪個醫院嗎?”
“這我哪兒知道啊!”大嬸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你也別敲了,沒人。趕緊回去吧。”說完,便縮回頭,“砰”地關上了門。
周冉失魂落魄地走下樓梯,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恍惚的打了個車回到市區自己家樓下的。
仰頭望着家裏的窗,心裏又打起了退堂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母。
就這樣在單元樓門口的台階上坐到了早上六點。正是周爸爸要去學校上課的時間。
周爸爸拎着包走出單元樓,一眼就瞥見了蜷縮在門口的身影,腳步猛地頓住,臉上滿是吃驚:“冉冉?”
“爸爸……”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但依舊拼命抑制住了眼淚。。
周父連忙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焦急:“怎麼回事啊?怎麼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回來了。也不回家,在樓下待了多久了啊?”
“沒帶鑰匙。而且太早了,怕打擾你跟媽媽休息。”她低着頭,聲若蚊呐。
“說的這叫什麼話。”周爸爸嘆了口氣,拉着她胳膊將她拽起來。“走走走,快跟我上去。”
周冉被父親拽着站起身,腳步依舊虛浮。跟着父親進了電梯,走進熟悉的家門。
“我去喊你媽媽起床。”父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說着,他換好自己的拖鞋,準備走進了臥室。
“別,”周冉趕緊拉住對方。“讓媽媽再多睡會兒吧!”
“那我去把你臥室的床鋪上”
“不要不要,爸爸,你趕緊去學校吧!我一會兒自己鋪。”
周爸爸點了點頭,目光在女兒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滿是憂慮與心疼。但傳統式的父親自然也沒好深入的問。他輕輕嘆了口氣,又去接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隨即門被輕輕帶上。
“好。”
在爸爸出門後,周冉癱坐在沙發上,
前一天過度的哭泣和奔波帶來的疲憊感席卷而來,眼皮沉重,很快進入了淺眠,眉頭依舊微微蹙着。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在她疲憊的臉上。 夢裏,她又回到了倆人在西京讀大學時的快樂時光,下一秒,畫面突變。餘旭冷漠地站在廚房裏,背對着她,聲音冰冷如霜:"我們分手吧。"她拼命想抓住他,手卻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怎麼也觸不到真實的溫度。
最後,場景又切換到充滿白光的醫院。餘旭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頭深深埋在膝蓋裏,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她想走過去抱抱他,告訴他一切都可以一起面對,可是腳像被釘在了原地,怎麼也邁不開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