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停了,黃色的燈閃了兩下,牆壁輕輕震動。陸燼站着沒動,左臂上的紅印還在跳,那條細線比剛才長了一點。他沒有去碰它。
系統聲音響起:“記憶副本接入程序啓動,目標體準備就緒。”
他視線模糊,身體發軟,腳下發飄。腦袋脹得厲害,耳朵裏有嗡嗡的聲音。他咬緊牙,一聲不吭。
他落地時立刻翻滾,肩膀撞在地上,連着翻了兩圈才停下。他睜開眼。
頭頂是生鏽的鐵板,牆角有個暗紅色的符號,像用血畫的箭頭。空氣中有煙和鐵鏽的味道。他坐起來,快速看了一下四周。
這是個廢棄的地下倉庫。四面都是鐵牆,前面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門框變形,掛着斷掉的鎖鏈。地面是金屬板,有些地方凹下去,邊緣翹了起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這種感覺他記得——警校訓練時爬過的防空洞,結構差不多。
這裏不是隨便生成的地方。
是夜梟的老巢。
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左臂的紋身顯示10%,沒變。他不能靠融合能力,之前吃過虧。一次打鬥就耗光力氣,現在只能靠自己。
他朝鐵門走,腳步很輕。剛走第三步,腳下的金屬板往下陷了一點。
咔噠。
兩邊牆壁突然彈出帶刀的鐵欄,像鋸子一樣往中間合。天花板開始滴液體,落地冒白煙。
倒計時響起:十、九、八……
他馬上後退,但已經出不去了。他抬頭看鐵欄移動的速度,大概三秒就會合上。
這不是普通陷阱,是連着機關的。
他想起警校學過的——壓力觸發加定時裝置,常用於封鎖危險區。只有兩種辦法能停:破壞核心,或輸密碼。
他蹲下,用手摸地面縫隙。沒有明顯接縫。他看向牆角,發現左邊第三塊磚後面有個凸起的面板,上面有掉的血跡。
七、六、五……
他沖過去,用袖子包住右手,用力擦掉血。下面露出一個數字鍵盤,屏幕是黑的。
四、三……
他看向牆上的血色符號。看起來像箭頭,但線條有規律。他以前在任務中見過類似標記,出現在夜梟處理屍體的地方,那是種編碼。
第一組三道斜線,第二組一道橫線,第三組兩道豎線。
對應數字:3、1、2。
他按下312。
屏幕亮了,綠燈閃了一下。
機關停了。
鐵欄停在離中心二十厘米處,滴落的液體也停了。
他喘口氣,背靠着牆。心跳快,但還能控制。他知道,這才剛開始。
鐵門後面是一條窄走廊,地面往下斜。牆上有些劃痕,像是有人拖東西走過。盡頭有一點光,照出一個人影。
那人走出陰影,穿着舊皮夾克,臉上有疤,右手在衣服裏,動作穩。他在五米外停下,盯着陸燼。
“你不是他。”聲音沙啞。
陸燼不動。他認識這個人——刀七,夜梟最信任的手下。由真實記憶生成的NPC,有自己的行爲邏輯。他會清除任何被認定爲背叛的人。
對方慢慢抽出一把改裝,槍管更長,扳機護圈少了一半。
陸燼還是不動。他想起之前的畫面:夜梟下令人時,刀七會先確認是不是真的命令。如果語氣不對,他會猶豫。
他說:“我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的人。”
聲音不大,但清楚。
刀七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這話的樣子……不像他。”他眯眼,“但他不會來找自己丟的東西。他只會讓人送上來。”
“所以我不是他。”陸燼說,“但我也沒偷他的東西。”
“那你進來什麼?”
“找線索。”
“線索?”刀七冷笑,“這裏的東西會要命。”
“我知道。”陸燼看着他,“我也知道你不沒威脅的人。”
刀七沉默幾秒。他仔細看陸燼的站姿、呼吸、眼神——這些都能看出真假。
過了一會兒,他把槍收回衣服裏。
“你可以往前走。”他說,“但別碰不該碰的門。”
“哪一扇?”
刀七抬手指向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扇厚重鐵門,上面刻着復雜的紋路,像是封印。
“那扇門後面的東西,”他說,“連他都不敢輕易打開。”
說完,他轉身走進旁邊的一道暗門,門自動關上。
陸燼站着沒動。走廊又安靜了,只有通風口有點風聲。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越靠近那扇門,空氣越冷。門上的紋路不是亂刻的,是一圈一圈的符號。
他伸手摸其中一道刻痕。指尖有點震動,好像裏面有東西在流動。
左臂的紋身突然發燙。
他卷起袖子看。數字還是10%,但那條紅線又往上走了一些,快碰到數字了。
他放下袖子,不再看。
他知道這扇門很重要。刀七不說破,就是留了路。組織不會設沒意義的障礙,每一步都有信息。
他蹲下看門縫。沒有電子鎖,也沒有鑰匙孔。門框周圍有六個小坑,圍成一圈。
像是要同時按下去。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沒有工具,也不能砸。這個機關需要某種認證。
他閉眼,回想刀七的話。
“連他都不敢輕易打開。”
說明開門要代價,或者資格。
他睜眼,看自己的左手。手心出汗。他擦了擦褲子,抬起手,貼在門中間的符號上。
沒反應。
他又試一次,這次用力壓。
還是不行。
他收回手,盯着那個符號。它有點眼熟。
像他左臂上的火焰印記。
他猛地卷起袖子。紅印微微發光,頻率和門縫裏的震動一樣。
他把手臂直接按上去。
印記和符號接觸的瞬間,都亮起紅光。
門裏面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
咔,門開了一條縫。
冷風吹出來,帶着鐵鏽味,還有種熟悉的味道——像舊檔案室裏泛黃紙張的氣息。
他鬆開手,紅光滅了。門縫不再擴大。
必須進去。
他抓住門邊,用力拉開。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門開到一半時,他聽到裏面一聲輕響,像是機關啓動了。
他停下。
低頭看腳前的地面。一塊方形石板顏色不一樣。
他撿起旁邊的碎鐵片,扔上去。
石板下猛地彈出四鋼針,速度快,看不清。針尖發藍,有毒。
他等了幾秒,鋼針縮回去。
陷阱激活了,不會再觸發第二次。
他深吸一口氣,跨了過去。
剛落地,身後的門突然自動關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他沒回頭。
面前是間密室。牆上掛着照片和文件,中間有張桌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錄音機。指示燈亮着,磁帶在轉。
他走過去,按下播放鍵。
錄音開始。
一個男聲響起:“如果有人能打開這扇門,說明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是夜梟,但這具身體原本不屬於我。他們把我塞進去的時候,告訴我只要完成任務就能離開。可我知道,沒人能活着走出去。”
陸燼站着聽。
“他們在每個實驗體裏放進我們的記憶,讓我們互相殘,最後選出最強的那個容器。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這一次,我想留下點東西。”
錄音停了一下。
“密室西牆第三塊磚後,有份名單。上面寫着所有參與計劃的人。包括引導者的真名。”
陸燼轉頭看向西牆。
他剛邁出一步,左臂突然劇痛。
低頭一看,紅印更亮,數字開始跳。
11%……12%……
一段畫面沖進腦海:刀七跪在地上,手裏握槍,對着一個穿白制服的女人。
那女人手腕上有芯片痕跡。
是靈溪。
畫面一閃就沒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變重。
錄音還在繼續。
“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來自系統的聲音。他們可以僞造一切,包括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