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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搶救,秦父的命暫時保住了。
醫生把秦寒舟叫到走廊,面色凝重:
“病人心髒很脆弱,這次創傷太大,就像風裏的殘燭。絕對、不能再受任何。”
病房裏,父親的手枯瘦如柴,卻緊緊攥着秦寒舟的衣袖,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兒子......爸沒偷東西。”
秦寒舟喉嚨堵得發疼,只能用力點頭。
父親渾濁的眼睛看着他,吃力地扯出一點笑,還在爲別人找補:
“別怪筱琳那丫頭......她管那麼重要的國家課題,不容易......你多讓讓她。”
“知道了。”秦寒舟把涌到喉頭的苦澀咽回去,俯身輕聲說,“爸,等你再好點,我帶你出國。我們離開這兒。”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你要帶爸去哪兒?”
蘇筱琳來了,手裏提着幾個水果罐頭和麥精。
她走到床邊,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愧疚:
“爸,您好點了嗎?昨天真是誤會,我已經說過一鳴了。”
她語氣溫軟,仿佛那場酷刑真的只是一場“誤會”。
護士進來通知做最後一項檢查,之後就能出院。
秦寒舟正要扶父親起來,蘇筱琳搶先一步接過手臂,語氣溫柔又堅定:
“我來吧,這事怪我。”
秦父看了眼兒子,輕輕推他:
“讓筱琳扶我就行。”
老人想給兩人制造一點緩和的空間。
秦寒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扶着父親慢慢走遠。
心頭那點不安,像墨滴入水,一點點暈開。
檢查剛做完,一名年輕老師來到蘇筱琳面前。
他聲音慌急:
“蘇教授!顧老師在資料室被倒塌的書架砸傷,出血嚴重!他是Rh陰性血,醫院血庫告急,找不到匹配的血源!”
蘇筱琳心頭一緊,猛地想起剛剛瞥見的檢查單——秦父的血型,正是Rh陰性。
她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對旁邊的護工快速吩咐:
“送老爺子去抽血室。現在。”
秦父被轉往抽血處的路上,不安地問:
“筱琳丫頭,這又是查什麼?”
蘇筱琳腳步未停,回頭對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爸,沒事,就抽點血,做個常規檢查。”
抽血室裏,針頭刺入老人瘦發青的血管。
暗紅的血液順着導管流入血袋,一袋,又一袋。
護士看着監護儀上逐漸不穩的數據,抬頭提醒:
“蘇教授,老人身體太弱,不能再抽了......”
蘇筱琳正站在顧一鳴病床邊,握着他纏滿繃帶的手。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冷而清晰:
“抽。多抽點血又死不了人。出任何事,我負責。”
與此同時,在原本的病房裏,秦寒舟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父親去了太久。
他正要出去找,一個護士臉色慘白地沖進來:
“秦寒舟同志!您父親心髒病突發,正在搶救!”
秦寒舟腦子“嗡”的一聲,沖向手術室。
門口空蕩蕩,沒有醫生,只有閃爍的“搶救中”紅燈,寂靜得可怕。
他抓住一個匆匆跑過的護士:
“醫生呢?!救我爸的醫生呢?!”
護士被他嚇到,結結巴巴:
“醫、醫生都被蘇教授調去部病房了......那邊情況更緊急......”
秦寒舟顫抖着手撥通蘇筱琳的電話。
一遍,無人接聽。
兩遍,忙音。
第三遍,冰冷的提示音響起——線路繁忙。
他像瘋了一樣跑遍整個醫院,最後在樓梯間堵住一位剛要下班的老醫生,幾乎要跪下。
老醫生被他拖進手術室。
幾分鍾後,門開了。
老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眼裏滿是疲憊與歉意:
“耽誤太久,心源性休克......節哀。”
秦寒舟靠在冰冷的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世界失去了所有聲音和顏色。
他在太平間外坐了一整夜。
窗外從濃黑到灰白,他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直到一陣腳步聲在死寂中驟然響起,一名護士轉交蘇筱琳的紙條:
「寒舟,爸檢查完已經回病房休息了,別擔心。以後我們一起好好孝順他,讓他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