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片刻後,她低頭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再抬眸,看向陸澤予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從震驚到厭惡,然後是徹底的失望。
“澤予哥,我父親帶你不薄,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竟然詛咒他死!”
她聲音發顫:“啓明這些年爲了研究把命都搭上了,若不是他照顧我爸,我爸早就撐不過去年冬天。”
陸澤予急道:“雪舞,這個項目是我爲你父親......”
“夠了!”她哭喊着,一巴掌抽了過去。
“真沒想到,你竟然拿我爸的命在這兒爭風吃醋!詛咒他死這種大逆不道的謊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分明就是嫉妒,回來之後看到他和我在一起,就開始胡編亂造!陸澤予,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太讓我失望了!”
陸澤予定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裏滿是溫柔和信任,只是這些已不再屬於他。
姜雪舞拿過門口掛着的粗重鐵鎖。
指尖在金屬上微微顫抖,聲音發啞:“澤予哥,你說謊騙我,無非就是想要離開我。”
她眼眶泛紅,呼吸急促:“等研究成功,你的案子徹底翻了,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用力擰上鎖扣時,眼淚無聲滑落。
她伸手去觸他的手臂,卻被他快速避開。
那一刻,她心頭一緊,慌亂又委屈。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走......真的不能。”哽咽着轉身離開,落下門鎖。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柴房陷入死寂。
屋內,宋啓明靠在窗台上,嘴角浮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風呼嘯着從柴房的窗縫鑽進來,吹得紙糊的窗呼啦啦直響。
晚秋的天氣溼冷徹骨,蜷縮在那張臨時拼湊的木板上,破舊的棉被薄得根本擋不住寒氣。
喉嚨一陣發緊,額頭發燙,整個人被徹骨的寒意和身體滾燙血液的火燒交替折磨着。
陸澤予撐起身體,脖頸上的鐵鏈譁啦啦作響,艱難地爬到窗邊想要求救。
樓上燈影搖曳,那一瞬,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姜雪舞靠在窗邊發絲散落在肩頭,衣物褪去到僅剩內衣。
“啓明,你往日從不會這樣,今日怎麼......”白皙的肌膚泛着興奮的薄紅,修長五指深深抓入身上人的胳膊上。
“怎麼?光是一個吻就受不了。”宋啓明停下動作,低頭看她。
撥開遮去沾上她臉頰的發,指尖沿著汗溼的輪廓不急不徐地走,吻啄着她不住喘息的紅豔雙唇。“雪舞,我們已經訂婚了,你是我的女人,你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
窗簾飄動,遮住了兩人身影,只剩姜雪舞婉轉嬌媚的嗓音淺淺低吟。
陸澤予心如死灰,轉身離開了窗口。
半夜,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灌了進來。
陸澤予睜開眼時,看到的是那盞油燈下她焦急的臉。
“你發燒了,我去給你燒熱水。”她轉身跑出去,不一會兒端回來一盆熱水,拿出手帕,給他擦臉、敷額頭。
“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她一邊抽泣,一邊溫柔地替他把被角塞好。
那語氣,就像從前在山裏頭的那個冬天,她坐在炕沿上,紅着眼幫他凍瘡塗藥的夜晚。
樓上裏傳來幾聲虛弱的咳嗽,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姜雪舞眉心微蹙,回頭望向屋外,“我先去看看啓明,一會再回來照顧你。”顧不上多說,提着燈匆匆跑出柴房。
屋子陷入黑暗。
樓上傳來姜雪舞忙碌的腳步聲,還有宋啓明斷斷續續的輕聲說話。
他聽得清楚,她在屋裏溫聲細語地勸他喝藥,給他掖被角,就像方才她對他所做的一樣。
只是那道光,那份溫柔,已經徹底離開了自己。
那一夜,風聲很大。
嗓子火燒一般疼,不停幹咳。
第二天清晨,她沒有回來。
第二日,第三日,這扇門始終沒有被推開過。
陸澤予陷在昏沉與燒灼中,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到第三日傍晚,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卷着灰塵灌進來。
來人是宋啓明。
他腳步悠閒,眼神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命真夠硬的。”
走到油燈前,低頭看了看那盞快要燃盡的火,隨手撥亮,光線重新灑在兩人之間。
在他面前緩緩蹲下,笑道:“事到如今,我也懶得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