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家宴屬實鬧得不愉快,謝老爺子木着一張臉,神情嚴肅。
良久,他拄起拐杖,只留下一句:“以後老宅的大小事務全部交給二房處理。”
謝父神情一怵:“爸,就這點小事,您就要把阿妤這幾年的付出一筆帶過,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李妤站在丈夫身後,低垂着眉眼沒說話,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她是什麼身份,有資格在這兒論公平,當初進門的時候,我沒有點頭,家宅事務向來由長房負責,我年紀大不想管事,不代表我同意。”
點到爲止,謝老爺子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多說,態度果決,在傭人的攙扶下離開宴會廳。
鬧這麼一出,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妤掩了掩眼角的眼淚,一副理解丈夫的賢惠笑容:“沒事,剛好可以輕鬆些,有更多時間陪你和阿鈺。”
沈父嘆了口氣,拍拍妻子的手,以做安慰。
李妤抿唇一笑,儀態上大方得體,對謝老爺子此次決議毫不在意。
…
沈枝意醒來的時候,室內沒有開燈,周圍一片昏暗,微弱的光線從門縫透進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
花了點時間重啓大腦,她摸了摸手背,那兒留着打完針以後的布條,過敏反應已經不明顯,只是身體有些累倦。
燈“噠——”一聲被打開,光線刺眼,她下意識擋住眼睛,幾秒後才往聲源處看。
謝灼就站在開關旁,身上穿的已經不是下午那身西裝,此時換上淺灰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氣質冷冽。
“醒了就起來吃東西。”
沈枝意慢吞吞地噢一聲,遲鈍幾秒問他:“後來的事怎麼解決?”
他簡單把結果給她陳述一遍,神情漠然,似乎並不在意處理結果。
她若有所思點頭,這樣的處理結果也算合理,總不能把人趕出去。
不知道李妤的目的是什麼,總之不會對謝灼好,那就不是對她好。
關於謝灼母親的事,他不說,那她最好也不要提,免得惹禍上身。
房間一下子陷入安靜,沈枝意餓得身體發虛,加上過敏反應,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跟前,她倍感壓力:“我待會兒自己下樓,你不用等我。”
謝灼一眼看出她的窘迫:“走不動?”
她啊了一聲,之後快速點頭,不想再被罵蠢。
他廢話不多說,掀開被子,將她雙手交叉環在脖頸,手臂攬住她的雙腿,一把將人抱起,像拎啞鈴一般。
女人下意識輕呼一聲,雙手摟緊他的脖頸,兩人身體貼近,氣息隱隱交纏。
沈枝意輕聲解釋:“我待會兒自己去吃就行了,不用抱……”
謝灼簡短說出兩個字:“麻煩。”
他力氣很大,抱起她就像拎着小貓似的,輕輕鬆鬆走過兩個門檻,繞過一條走廊,終於抵達餐廳。
她本以爲沒什麼人,晚餐之後應該都已經離開,結果剛進門,全場謝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他身上,他們都在。
目光過於集中和統一,沈枝意不好意思地漲紅一張臉,她把臉縮進他懷裏不敢抬起,小聲嘀咕:“怎麼這麼多人?”
“你還沒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不會走。”
謝灼在空位把她放下,襯衫已經多些許褶皺,他呼吸緊促一些,其他並無任何異樣,體力驚人。
一個女生,大概十七八歲,叫沈枝意嫂子:“你和大哥好恩愛哦,真是新婚燕爾。”
沈枝意尷尬地笑了笑:“謝謝。”
謝灼不想被小孩調侃,趕她:“謝晨雨滾回去寫作業,大人的事少管。”
所有小輩裏面,只有謝晨雨和謝灼關系好,她是謝灼姑姑的女兒,大概因爲她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子,所有人都無意識縱容她,包括謝灼。
謝晨雨不滿地瞪他,跟嫂子告狀:“我哥脾氣老差了,嫂子你能忍他也不容易,爲你默哀。”
沈枝意在心底默默說,不能忍也沒辦法啊,家族利益擺在那裏。
“嫂子我叫謝晨雨,小名曦曦,叫我小名就好。”
“好,很好聽的名字哎。”
女孩子話比較密,恰好傭人已經將沈枝意能吃的飯菜擺上桌,兩人邊吃邊聊。
謝灼懶得搭理她們,從口袋拿出煙,邁着長腿往院子去。
本欲安安靜靜抽煙,院子裏卻不只有他一個人,少年身形高大,五官和他也有三分相似。
謝沉鈺見到兄長,乖巧地和他打招呼,問他:“大哥,大嫂沒事吧?”
“活着。”
謝沉鈺並沒有被兄長冷漠的態度勸退,又接連說:“哥,你們結婚得很突然,我都沒來得及給你們準備禮物,但是我已經想好要給你們送什麼了,就是可能要點時間,晚點我再把禮物給你們,行不行?”
“隨便。”謝灼並沒有和他說話的欲望,按理說,小三生的孩子,他應該厭惡,實則並沒有,只是平等地無視。
只要他沒有威脅到他的地位,其他都不是問題。
謝沉鈺只是個二十歲的少年,母親由於身份問題,並沒有給他很多陪伴,他從小和外婆一起生活,心性本就純良友善。
他一直想和唯一的兄長熟絡起來,可惜兄長從沒給他機會,原因在他思想成熟以後才知道。
“哥,你和嫂子結婚,是不是爸他們你的?”
謝灼吐出層層煙圈,慢條斯理地問:“你知道什麼?”
他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感覺你不喜歡這個婚約。”
謝灼狹長的眸子眯一下:“所以呢?”
兄長的氣勢着實威懾力十足,謝沉鈺只能低頭道歉:“對不起……”
“可笑。”謝灼將香煙掐滅,唇角勾着嘲諷的笑,“要是被你母親聽見不得氣死。”
謝沉鈺自覺不能在兄長面前說母親的好話,只是笑了笑:“哥,還是希望你和嫂子能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謝灼聞言只輕挑眉梢,沒再搭話。
謝沉鈺沒再和他繼續說,打聲招呼之後,離開院子。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他仔細斟酌這兩個成語,那個女人太蠢,太軟弱,給他招來的麻煩只多不少,哪來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