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沈知微以準備賣房的借口,四處找中介掛房銷售。
房子的地段雖好,可畢竟是接近四十年的老房子。
一時之間來看房的人少之又少。
沈知微有時候早出晚歸,一邊跑賣房的事情,一邊。
像是一棵在困難面前永不言敗的野草,迎着暴雨也不肯倒下,肆意生長着。
沈知微是個很沉得住氣的人。
或許是活了一輩子的原因,上輩子經歷的事情,讓她的脾氣變得不急不躁,並且做事條理清晰。
她在等,等一個滿意的結果。
不過,在等到結果之前,還得繼續做好每一,應該做的事情。
而什麼是她現在該做的。
病了。
家裏只剩下孤寡老弱,一個高中都未畢業的少女,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怎麼辦呢。
當然只能暫停學習,給的病找出路。
於是,就產生了這些天的行動軌跡。
不過,沈知微有預感,差不多這幾,就會上門了。
十一月二十五。
暮色像一層柔緩的紗,裹着最後一縷夕陽的金輝漫過城市的屋檐。
距離十一月十八,過了七。
沈知微踏着餘暉走進樓道。
推開門時,正坐在餐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桌沿,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那抹藏不住的擔憂,像細針,輕輕扎在沈知微心上。
她連忙揚起嘴角,把肩上的背包往沙發上一扔,裝作輕快的樣子:
“,我回來啦!”
餐桌上早已擺滿了家常飯菜,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混着紅燒肉的甜香和青菜的清爽,是獨屬於家的溫暖味道。
見到孫女後,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起身去了廚房,出來時手裏端着兩碗冒着白霧的米飯。
“微微,飯給你盛好了,快過來吃。”
沈知微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拍了拍臉頰。
鏡子裏的少女眼底覆着一層淡淡的鴉青色。
連來的輾轉反側和心頭壓着的事,讓她整個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態。
她對着鏡子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精神些的笑容,對着門外回:“好咧,就來。”
擦手走到餐桌旁坐下,沈知微拿起筷子,剛扒了一口溫熱的米飯,還沒來得及咽下,
突然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沉穩,不疾不徐。
房內的兩人同時頓住了動作。
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腔裏的心髒驟然加速跳動,咚咚咚的聲音竟和門外的敲門聲莫名重合,越來越響,幾乎要沖破膛。
已經下意識地要起身去開門。
沈知微連忙放下碗筷:“,我去。”
她站起身,腳步比平常快了幾分。
深吸一口氣,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輕輕轉動。
等到門打開,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後,心中的猜測沒錯,終於,來了。
男人一身炭灰西裝筆挺,襯衫領帶一絲不苟。
短發利落,眉峰微挺,腕表簡約,透着訓練有素的嚴謹練。
在見到開門的少女後,眼中了然,是資料裏印象中的長相。
長相不起眼的一個普通女孩形象,或許是因着家庭變故的緣由,倒是多了幾分同齡人身上少有的沉靜穩重。
沈知微看清男人的模樣時,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門外會是這樣一位衣着考究的陌生人。
然後又裝作失態的模樣,小心問:“你找誰?”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茫然,嘴角還掛着一絲無措的弧度,活脫脫一副你是不是敲錯門了的神情。
或許是男人身上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西裝,是她們家庭不可能認識往來的人物。
李特助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沈小姐,您好,很抱歉晚上打擾您用晚餐。”
“十一月十八,您救了一位老爺子,不知您是否還記得。”
沈知微先是驚訝,隨後臉上的茫然褪去幾分。
李輝適時補充道:
“我是陸封晏先生的特助李輝,此次前來,是受陸老先生與陸先生所托,專程來向您致謝的。”
說着,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那裏還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手裏提着兩個包裝精致的禮盒,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工作人員會意,輕輕邁步走進屋內。
將禮盒放在玄關旁的矮櫃上,隨後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安靜無聲,沒有絲毫打擾。
“老先生此次突發意外,情況危急,幸得您當機立斷,及時采取了急救措施,才爲後續的救治爭取了時間,免去了更大的風險。”
李輝的語氣帶着真切的感激,“這是老先生特意叮囑準備的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沈小姐務必收下。”
沈知微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臉上瞬間漾開熱情的笑容。
連忙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語氣輕快了許多:
“原來是這樣,快請進,快請進。我都快忘了這事兒了,沒想到你們還特意跑一趟。”
她一邊說着,一邊熱情地招呼李輝進屋。
客廳裏的早已站起身,目光帶着幾分局促地打量着李輝 。
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有錢人,心裏頓時沒了底,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兒放。
沈知微見狀,連忙走到身邊,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快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臉上也露出了淳樸的笑容,連忙跟着熱情地招呼。
又去廚房泡茶招待客人。
李特助落座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間不大的客廳。
牆面是簡單的白漆,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黃,沙發套洗得有些發白,卻熨帖平整,茶幾上擺着幾只瓷杯。
整個屋子樸素卻整潔,透着一股踏實的生活氣息。
他收回目光,在沈知微的引導下坐在沙發上。
沈知微則有些拘謹的坐到了男人的對面。
她不敢直視李特助的眼睛,視線落在茶幾的木紋上。
就在這時,李特助抬手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放在茶幾中央。
沈知微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瞳孔微微放大,愣怔地盯着那張支票。
起初她還沒看清數額,只覺得紙面整潔,直到視線落在末尾的一串零上,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接着就聽男人溫和有禮道:“除了口頭感謝外,這是陸先生額外交代的心意。”
沈知微猛地回過神來,雙手連忙擺着,聲音顫抖,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我那天救人只是恰巧碰到,本沒多想……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女孩以爲,剛才進門提着的幾箱禮品就是感謝禮了,沒想到還有更重的一份感謝禮等着她。
恰好也端着茶過來,一見到支票,也慌亂的跟着勸。
李特助沒有急於反駁,只是耐心地聽着祖孫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推辭。
臉上始終帶着溫和的淺笑,語氣誠懇:
“沈小姐,陸老先生常說,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那天若不是您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是簡單的謝禮,是我們陸先生的一點心意,還請您務必收下,也讓老先生能安心。”
他的話條理清晰,句句透着真心,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反而讓人無法輕易拒絕。
幾番推讓下來,沈知微看着李特助真摯的眼神,又想到急需的手術費,心中的掙扎漸漸平息。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支票,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謝謝陸先生,也謝謝李先生。”
李特助見狀,臉上的笑容深了些,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準備告辭。
就在他即將跨出大門時,忽然腳步一頓。
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問:
“對了,沈小姐,那天您怎麼會去臨江路那邊?”
怕顯得冒昧,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
“哦,我只是今天過來,才發現那邊距離沈小姐的家,着實挺遠的,想着你平裏應該不常去。”
聽到這個問題,沈知微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來,眸色晦暗了幾分。
像是被觸及了心底的傷心事,一絲難以掩飾的難過爬上臉龐。
她垂下眼簾,沉默了幾秒,極力控制住翻涌的情緒。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擠出一個自認爲得體從容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病了,需要做手術,我想着多跑幾家醫院,貨比三家,看看哪家醫院的醫生最好,費用也最合適。”
李特助心中有數,寬慰了幾句後道:
“原來是這樣,沈小姐真是個極其孝順的人,我們陸先生也一向敬重孝順之人。”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名片,遞到沈知微面前。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恰巧我家先生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你要是做手術,我們這邊可以幫忙引薦。”
聽到這話,沈知微激動的比剛看見支票還控制不住,眼眶通紅,差點落淚。
鄭重的接過名片,聲音帶着哽咽:“謝謝李先生,還有替我謝謝陸先生。”
“非常感謝。”
說完,她對着李特助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泛紅的眼眶和臉上的淚痕。
見沈知微鞠躬,李特助連忙上前一步,雙手虛扶在她胳膊肘處。
“沈小姐快別這樣,折煞我了。”
他順勢將人扶起,又笑着補充道:
“您安心照顧,也盼着老人家能早康復,後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系我就好。”
說完這句吉祥話,他又客氣地謝過祖孫倆的招待,才轉身朝着樓道走去。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着他的腳步亮起。
昏黃的光線下,水泥台階泛着陳舊的光澤,牆角還堆着幾袋沒來得及清理的雜物,顯得仄又昏暗。
沈知微就站在門口,一手扶着門框,目光一點點追隨着李特助的背影。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轉過樓梯轉角,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她才緩緩收回視線,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方才那股真切的感激像是被水瞬間卷走,眼底的動容與哽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