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內。
祁璟依舊將人牢牢抱在懷裏。
車內空間本就狹小,沈知微口悶得發慌,呼吸都帶着仄的滯澀感,那股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燥熱愈發難耐。
她無意識地扭動起來,纖細的胳膊從滑落的被子裏掙出來,小臂白皙得近乎透明,帶着燙人的溫度,輕飄飄搭在祁璟肩頭時,像一塊燒紅的暖玉貼上了他的皮肉。
“熱……” 她蹙着眉,睫毛上沾着細密的汗珠,輕輕顫動,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卻裹着哭腔,“難受……”
或許是這狹小空間裏只有祁璟身上透着些許相對的清涼,她腦袋昏沉地朝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
臉頰幾乎要貼上他的下頜。
唯有貼近祁璟的地方能感受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那舒服的觸感讓她本能地貪戀。
沈知微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小幅度地調整着姿勢,想把自己完全埋進這片刻的清涼裏。
而祁璟正低頭,指尖剛觸到滑落的被角,想替她重新掖好。
他怕車廂裏的冷氣鑽進去,讓她本就嚴重的燒勢更凶。
女孩鼻尖頂着他的肩頭蹭了蹭,帶着溼潤的觸感,腦袋因貪戀那點涼意微微抬起。
就在這一瞬,少女泛着緋紅的臉輕輕側轉,那片因高燒而飽滿的唇瓣,恰好與他俯身低頭的唇瓣,輕飄飄地擦肩而過。
只一瞬的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卻像驚雷劈在祁璟心頭。
觸感轉瞬即逝,卻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電流,順着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下一秒又瘋狂地涌向心口,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咚咚咚的聲響在耳邊無限放大。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猝不及防的、意外的和女生親吻。
腦海中不偏不倚的,就想到了昨那對男女親吻的畫面。
明明更,可此刻那個意外的吻,卻比觀摩旁人的纏綿更具沖擊力,像一細針,輕輕刺破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
緊接着,一聲模糊的呢喃再次從沈知微唇邊溢出,輕得像羽毛。
“爸爸,我好難受…… 難受……”
祁璟的身體一震,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些。
他知道她是燒糊塗了,認錯了人,可那聲帶着依賴的爸爸,還是讓他心裏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酸澀又有點莫名的柔軟。
她還在無意識地往他懷裏鑽,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懷裏似的。
臉頰蹭過他的頸側、鎖骨,帶着細膩的觸感,每蹭一下,都像有電流竄過祁璟的皮膚。
“涼…… 舒服……” 她又呢喃了一句,聲音裏帶着點滿足的喟嘆,腦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卻依舊緊緊貼着他。
女孩睡衣的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泛紅的肌膚透着不正常的紅,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上了胭脂,誘人得讓他不敢低頭去看。
祁璟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耳到臉頰,連帶着耳廓都泛着不正常的緋紅。
明明沒有發燒,此刻他皮膚的溫度,竟好似和發燒的沈知微是一個色調,燙得驚人。
她的發絲蹭着他的下巴,癢癢的。
她的手掌搭在他肩頭,暖暖的。
她的呼吸噴在他頸窩,燙燙的。
還有睡衣帶來的柔軟觸感,讓他渾身都繃得緊緊的,連指尖都在發麻。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在這狹小的車廂裏無限蔓延。
前排司機師傅偶爾從後視鏡裏瞟兩眼,那眼神帶着點了然的笑意,讓祁璟更顯窘迫,耳燙得快要冒煙。
他下意識地用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輕柔得怕驚醒她。
“師傅,麻煩快點,謝謝。” 祁璟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好嘞,小夥子別急,馬上就到。” 司機師傅應了一聲,腳下輕輕給了點油。
這段路,明明不算長,卻讓祁璟覺得格外漫長。
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急診門口。
祁璟下車後,抱着人飛奔進入急診大廳。
沈知微並沒有因爲高燒就在一開始昏過去,她在等她要等的人到來。
她聽到了祁璟在樓下按門鈴的聲音,聽到了祁璟在她家門口用力敲門的聲音。
也聽到了他打開臥室門沖進來,叫他名字的聲音。
這還是沈知微第一回聽祁璟叫她的名字,裹着她從未聽過的焦急和擔憂,竟比平裏的冷淡腔調好聽百倍。
她蜷在被子裏,偷偷勾了勾唇角。
昨晚在陽台吹了半宿冷風,果然沒白受。
她還從沒見過祁璟爲誰慌神的模樣,可惜現在不能睜眼,還得繼續裝作被燒的已經沒了意識的模樣。
祁璟的反應遠比她預想的更讓她滿意。
他沒半分耽擱,把她裹在被子裏就抱着沖出家,攔了出租車去醫院。
路上也沒將自己放下來。
於是沈知微開始得寸進尺,她抓準時機,親了一下祁璟的唇。
雖然只是一觸即離,不過那觸感,怎麼說呢,和想象中差不離。
涼涼的,軟軟的,帶着少年獨有的清冽氣息,可惜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細品,就不得不縮回去。
她怕停留太久,就該被聰明的少年察覺了。
不過這麼好的機會,哪能只嚐一口就罷手。
沈知微索性往他懷裏又拱了拱,臉頰蹭過他的下頜線,鼻尖擦過他凸起的喉結,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脖頸,最後連肩頭都沒放過,像只撒嬌的小貓,把能蹭的地方都蹭了個遍。
蹭到最後,是真的被燒糊塗了,祁璟的身上有種安定人心的味道,沒多久,沈知微就沉沉睡了過去。
等沈知微掛上了水,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祁璟去了一趟醫院超市和食堂。
回來時,他手裏拎着溫熱的小米粥,一包一次性毛巾。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先將粥放在床頭櫃上,拿起毛巾走進洗手間。
熱水龍頭流出的水冒着白霧,他反復沖淋着毛巾,直到溫度適中才擰,又怕太溼會弄溼她的衣服,特意攥得再緊些。
回到床邊,他俯身,指尖捏着毛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沈知微臉頰和脖子上的細汗。
女孩的皮膚細膩得驚人,毛巾擦過的觸感像拂過絲綢,讓他動作愈發輕柔,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擦完汗,他瞥見女孩的唇得發緊,甚至能看見細微的起皮,想起護士說高燒要多補水,便又起身去了護士台,拿了棉籤和一次性杯子。
倒了半杯溫水,他捏起一棉籤,輕輕沾了點水,然後俯身湊近,將溼潤的棉籤緩緩貼上她的唇瓣,一點點浸潤着涸的肌膚。
“小夥子你對你女朋友真貼心。”
隔壁床的中年女人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感慨,
“剛我看你急匆匆把人抱進來,臉都急白了,就知道你肯定特別疼你女朋友。”
“現在這麼細心的男孩子可不多見嘍。” 女人又補了一句,眼裏滿是贊許。
女朋友三個字像顆小石子,驟然投進祁璟平靜的心湖。
他捏着棉籤的手微頓,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沈知微恬靜的臉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向來不愛和無關緊要的人爭辯,更懶得解釋這種容易越描越黑的誤會,便只是沉默着,重新低下頭,繼續用棉籤細細滋潤她的唇,只是動作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
而此刻的沈知微,隨着藥物起效恢復了意識。
藥物帶來的清涼壓下了高燒的灼熱,她的腦子清明得很,只是沒敢立刻睜眼。
直到聽見中年女人的話,她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心裏犯了難,現在睜眼太尷尬。
她偷偷在心裏偷笑,倒不是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主要是怕祁璟那薄臉皮扛不住。
別看他平裏總是冷冰冰,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實則臉皮比誰都薄,還特別容易被撩撥。
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她已經試過了。
少年被親了後,明顯能感覺到他膛裏的心跳陡然失控,皮膚也一點點升溫,從微涼變得滾燙。
那真可謂是,小媳婦上花轎,頭一回的即視感。
不過,沈知微很喜歡少年在她手下一點點失態的模樣,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可心底卻蕩起了雙槳,很開心。
下回,定是要見一見少年羞澀模樣的,不知是怎樣一番風景,定然很美就是了。
祁璟低頭瞧見了女孩微動的眼皮,他知道女孩已經醒了。
“沈知微,睜開眼睛。”祁璟不拐彎的戳破了女孩的僞裝。
沈知微知道自己假裝沒醒,騙不過祁璟,於是,女孩那雙蒙着水汽的眼睫緩緩掀開。
祁璟的呼吸陡然一滯,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帶着指尖都泛起了微麻的癢。
眼前的女孩,和他記憶裏的模樣判若兩人。
印象裏的沈知微,永遠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鏡,幾乎能遮住半張臉。
可此刻,她整張臉都徹底露了出來,巴掌大的鵝蛋臉透着剛退燒的淺緋,肌膚白得瑩潤如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瑕疵。
那雙眼睛尤其惹眼,是極標準的狐狸眼。
眼型圓潤卻帶着微微上挑的眼尾,瞳仁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此刻還蒙着一層剛醒的惺忪水汽,像山澗清泉落了霧,純得不像話。
可眼尾那點淡淡的緋色,又偏偏透着幾分不自知的媚,濃密的長睫溼漉漉地垂着,再抬眼時,那雙眸子淨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卻又勾得人心尖發顫。
小巧的鼻尖還泛着點病態的紅,呼吸時輕輕翕動,像只撒嬌的小貓。
紅唇飽滿,之前有些涸的唇在溫水的浸潤下,此刻泛着一層極淡的柔光,抿唇時露出一點粉潤的內側,又純又嬌。
祁璟竟看得微愣,他並不是個特別注重他人外貌的人,可前後的極致反差,倒是讓他感覺到了無端的心悸。
他從未想過,摘掉那副黑框眼鏡的沈知微,會是這般模樣。
不是普通的好看,是那種帶着少女青澀與嬌憨,又偏偏摻着幾分勾人風情的驚豔,像初春枝頭剛冒尖的桃花,淨又撩人。
祁璟輕咳一聲,試圖掩飾那瞬間的失態,耳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連帶着耳廓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與他平裏清冷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飛快地移開視線,將手裏的棉籤扔進垃圾桶。
這一切細微的神情變化,全都落入了沈知微的眼裏。
她忍不住在心底彎起唇角 。
果然,不經意間打破之前固有的印象,能讓即便只有前世三分美貌的臉,發揮出十分的效果。
祁璟會因爲和自己有共同的喜好而對自己好奇,會因爲自己的身世和努力不屈的精神,讓他有了惻隱之心。
很多很多……
好像在這一刻,讓沈知微從一個量的積累到一個質的飛躍。
不枉費她花了二十點好感值,在自定義容貌上修改到了現在的模樣,哪怕時限只有一個月,也足夠了。
她悄悄在心裏打開好感值面板,當看到那串數字時,眼底閃過一絲雀躍。
從早上到現在,好感值竟足足多了三百點,之前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看來,這副新容貌和今的意外,確實給了祁璟足夠大的沖擊。
被祁璟這般直白又專注地盯着,她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聲音還帶着高燒未退的沙啞:“有點渴。”
祁璟像是忽然回過神,迅速收回視線,轉身從床頭櫃拿起一次性杯子,倒了大半杯溫水,又伸手試了試杯壁的溫度,確認不燙了才端過來。
沈知微撐着胳膊想坐起身,可高燒過後的身子軟得像沒骨頭,剛抬起一點,就又重重落回枕頭上,帶得手背上的輸液管輕輕晃了晃。
祁璟連忙放下水杯,上前小心地從她後背穿過手臂,掌心貼着她的腰側,緩緩將人扶起,又順手把床頭的枕頭立起來,墊在她身後,調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才重新端起水杯遞到她唇邊。
沈知微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皮垂得低低的,長睫遮住眼底的慌亂,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杯子裏。
溫熱的水滑過澀的喉嚨,卻沒澆滅臉頰的熱度,反而讓那股羞澀愈發濃重。
祁璟轉身去了走廊的微波爐,把方才買的小米粥熱了熱,回來時手裏端着冒着熱氣的粥碗:
“醫生說你高燒剛退,脾胃弱,先喝點粥墊墊肚子,今天都得吃清淡的。”
沈知微攥着空杯子,指尖微微發緊,小聲應了句嗯。
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視線,聲音細細柔柔的:“今天…… 謝謝你,要是沒你,估計都沒人發現我暈過去。”
祁璟聞言,眉峰微蹙,眼底竟閃過一絲愧疚,語氣認真:“你發燒本就和我有關,是我該對你負責。”
話音落,他見沈知微一只手扎着針沒法動彈,脆端着粥碗坐到了她病床邊緣,拿起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粥,遞到她嘴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沈知微徹底愣住了,張着嘴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鼻尖飄來小米粥清甜的香氣,才下意識地張開唇,溫熱的粥滑進嘴裏,軟糯的米粒帶着淡淡的甜味,熨帖了空蕩蕩的胃。
有了第一勺,就有第二勺,第三勺……
祁璟的動作很溫柔,偶爾見她唇角沾了點粥漬,便會抽出一張紙巾,指尖隔着紙巾輕輕擦去,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傳來,燙得沈知微心跳又快了幾分。
隔壁床的中年女人正瞅着自家老公癱在椅子上玩手機,瞧見這一幕,又開始羨慕地搭話:“你們倆感情可真好,這小夥子也太細心了。”
她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打趣沈知微:“你們看着年紀不大,不過妹子你可得看好了,你男朋友長得這麼標致,別被外面小姑娘勾走了。”
沈知微聽到後,剛退燒的小臉又有爆紅的趨勢,就連喝粥咀嚼的動作都停了。
頭埋得低低的,小聲的解釋:“姐姐,他不是我男朋友。”
中年女人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即又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擠了擠眼睛:“哎呀,現在不是,早晚也得是。”
這話一出,沈知微徹底沒了言語,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指尖都泛起了粉色。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祁璟的反應,卻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視線。
少年唇邊竟噙着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褪去了往的清冷,像融了雪的春風,溫柔得晃眼。
雖然屏蔽了好感度,沈知微想,現在好感度肯定蹭蹭蹭往上漲。
還不是小氣吧啦的五點五點的漲。
內心是滿意極了,直到一碗粥喝完,沈知微都是美滋滋的。
這場病生得好,生的妙,生的青蛙呱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