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而且是數量如此龐大的陰魂！它們被那遺跡的氣息吸引，或是被其鎮壓，化爲了外圍最可怕的防御！
“退！”莫離厲喝一聲，一把抓住嚇傻了的毒奴，瘋狂向後暴退！
同時，莫離想也不想，直接祭出了一枚爆毒珠，用靈力猛地向後擲出！
轟——！！！
劇烈的爆炸在身後響起！灰綠色的毒霧混合着狂暴的能量沖擊波瞬間擴散，將撲得最近的那些陰魂吞沒！毒霧對魂體效果似乎一般，但那爆炸的沖擊力卻將它們暫時阻了一阻！
尖利的魂嘯更加刺耳，更多的陰魂從四面八方涌來！
“跑！”莫離對着毒奴吼道，自己則不斷向後揮掌，一道道帶着腐蝕性能量的毒元掌風轟出，勉強開辟出一條退路。
毒奴這才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跟着莫離狂奔。
莫離們如同喪家之犬，在這片死亡的沼澤中奪路而逃。身後的陰魂窮追不舍，那冰冷的怨念幾乎要凍結人的思維。好幾次，毒奴速度稍慢，差點被幾只陰魂撲上，都是莫離及時回身，用毒元將其逼退。
一直逃出十數裏地，直到那股被注視的冰冷感和陰魂的尖嘯聲徹底消失在身後的濃霧中，莫離們才敢停下來，癱倒在相對幹燥一點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心有餘悸。
毒奴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莫離同樣臉色凝重。那遺跡……果然存在！但其危險程度，遠超想象！那些陰魂，每一只都有煉氣一層的實力，數量如此之多，恐怕築基修士陷入其中也討不了好！
難怪五毒宗的前輩會重傷而歸。這根本不是煉氣期修士能窺探的地方。
剛剛那驚鴻一瞥，莫離甚至沒看清那遺跡的具體模樣，只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死寂。
現在怎麼辦？硬闖無疑是送死。
莫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毒叟記憶碎片中那個醉醺醺的內門弟子的話：“……那禁制……好像對某種……特別純粹的生命氣息或者……死氣……有反應？”
純粹的生命氣息？死氣？
莫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布滿毒痕的手上。混沌毒元，蘊含生死毀滅，這算不算一種極致的“死氣”？或者，因爲那點“白”的存在，又夾雜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或許……關鍵不在硬闖，而在如何“觸動”那禁制？
但這個念頭太過虛無縹緲，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是神魂被那些陰魂撕碎的下場。
莫離需要更多的信息，更需要……提升實力！
接下來的日子，莫離沒有再試圖靠近那片區域，而是在距離遺跡外圍足夠遠的、相對“安全”的沼澤地帶徘徊。這裏同樣危險重重，但至少沒有那鋪天蓋地的陰魂。
莫離找到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似乎是某種巨大妖獸遺骸形成的天然洞穴，稍微清理後，作爲臨時的落腳點。
莫離決定暫時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一邊狩獵沼澤中的毒物，利用它們的毒囊和毒核修煉《五毒噬靈真經》，爭取盡快提升修爲；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那片遺跡區域，尋找任何可能的規律或破綻。
毒奴也被莫離逼着努力修煉。在這死亡的壓力下，他竟也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修爲提升到了煉氣一層中期，雖然依舊弱小，但至少面對一些低階毒蟲時有了些許自保之力，也能幫莫離處理更多的雜事，比如警戒、處理獵物的毒囊等。
時間在緊張和修煉中又過去了半年。
莫離的修爲得到穩固。但這一步，卻如同天塹。混沌毒元似乎達到了一個臨界點，變得更加難以掌控，那點“白”的增長也幾乎停滯。莫離知道，這不僅僅是積累的問題，更可能與莫離功法殘缺、以及身體作爲“毒鼎”的極限有關。
而對遺跡的觀察，也進展甚微。那片區域始終被濃霧和陰魂籠罩，偶爾能感受到內部傳來異常的能量波動，有時劇烈，有時微弱，毫無規律可言。莫離嚐試過在波動劇烈時，遠遠用神識探查，卻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幾次引來了小股陰魂的騷動，嚇得莫離們立刻隱匿氣息。
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局。
這一日，莫離正在洞穴內嚐試沖擊無端的瓶頸，再次失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喉頭一甜，一絲彩色的毒血從嘴角溢出。
莫離擦去血跡，眼神冰冷。極限了嗎？這具身體，這毒鼎，終究只能走到這裏？
就在莫離心浮氣躁之時，洞穴外負責警戒的毒奴忽然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惶！
“主……主人！不好了！有……有人朝莫離們這邊來了！好……好多人！氣息很強！”
毒奴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莫離猛地睜開眼，強行壓下體內因沖關失敗而躁動的毒元，神識瞬間鋪開！
果然！
東南方向，數道強弱不一的修士氣息正快速朝着莫離們藏身的洞穴逼近！最強的一道，自己都感到很大威壓不知修爲幾何！其餘幾人也都在煉氣二三層左右！他們似乎有明確的目標，行進路線直指莫離們所在！
是被之前突破的動靜引來的？還是偶然發現？不管如何，來者不善！
“封洞！”莫離厲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
毒奴雖然嚇得手腳發軟，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反應極快，連滾帶爬地沖到洞口，搬起旁邊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形狀不規則的大石，死死堵住洞口縫隙。莫離也同時出手，雙掌按在洞壁之上，混沌毒元洶涌而出，迅速腐蝕、融化洞口的岩石，將其與那塊大石熔鑄在一起，形成一道臨時的、帶着劇毒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不過兩三息時間！
洞外已經能聽到隱約的破空聲和交談聲！
“……剛才的靈力波動就是這邊傳來的！”
“咦？這裏有個山洞？痕跡很新！”
“裏面的人聽着！莫離們是黑煞谷弟子！速速出來，饒你不死！”
黑煞谷？毒叟記憶裏有點印象，是這無盡沼澤附近的一個小門派，名聲狼藉，擅長驅役毒蟲妖獸，行事狠辣。
莫離豈會信他們的鬼話？煉氣八層，加上幾個幫手，莫離們出去就是任人宰割！
“走！”莫離一把拉住還在發抖的毒奴，沖向洞穴深處。
這個臨時落腳點，莫離早已未雨綢繆。在最深處的角落，命令毒奴暗中挖掘了一條斜向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地道！毒奴修爲雖低，但挖掘土石這種粗活，有靈力加持倒也並不太費力氣。
莫離率先鑽入地道，毒奴緊隨其後。進入後，莫離反手一拍，用毒元將入口處的土石震塌封死！
身後立刻傳來轟擊洞口的巨響和怒罵聲！對方開始強攻了！
地道內一片漆黑，彌漫着土腥味。莫離們只能彎腰前行，速度大受影響。好在並不長，很快前方傳來了隱隱的水聲和潮溼的水汽。
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一條漆黑的地下暗河從一側石壁下洶涌流過，水聲轟鳴，寒氣刺骨。
沒有猶豫！莫離拉着毒奴，直接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河水湍急，冰冷瞬間浸透全身，更可怕的是，這河水似乎也蘊含着某種陰寒的毒性，不斷試圖侵蝕身體。莫離立刻運轉混沌毒元抵抗，並將毒奴也籠罩在護體毒罡之內。
暗河水流方向正是朝着西北！莫離們順流而下，幾乎不需要自己用力，就被湍急的水流裹挾着向前沖去。
大約一炷香後，莫離猛地拉住河岸邊一塊凸起的岩石，停了下來。毒奴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幾乎虛脫。
莫離神識掃過兩岸，確認暫時安全後，拖着毒奴爬上了對岸。
這裏依舊是地下溶洞，但空間開闊了許多。在莫離提前選好的位置，有一個被巧妙掩飾的、人工開鑿出的洞穴入口——這是毒奴花了很長時間才偷偷挖好的備用藏身點！
鑽入洞穴，莫離再次用岩石和毒元封死入口，又迅速布置下幾個簡易的隔音和遮蔽氣息的禁制。
做完這一切，莫離才鬆了口氣，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喘息。剛才一番逃亡，雖然時間短暫，卻耗心耗力。
毒奴癱在地上，渾身溼透，冷得瑟瑟發抖，臉上驚魂未定。
莫離扔給他一顆驅寒解毒的丹藥，自己也開始調息，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毒元。
洞穴內陷入了死寂，只有莫離們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暗河隱隱的奔流聲。
黑煞谷……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裏？是巧合？還是……
莫離心中疑慮叢生。這片區域如此偏僻危險，他們成群結隊而來，目標明確，絕不像是偶然路過。
難道……也是爲了那處遺跡？
毒叟的記憶碎片中，關於那處遺跡的信息極少，只提及五毒宗前輩曾試圖探索失敗。但黑煞谷這種地頭蛇，或許知道更多不爲人知的秘密？
如果真是爲了遺跡，那莫離們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這意味着這片區域很快就會成爲是非之地，可能會有更多、更強的修士前來。
這個臨時藏身點，也未必絕對安全。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
莫離看向還在打哆嗦的毒奴，眼神冰冷：“抓緊時間恢復。然後，繼續挖。”
毒奴一愣，茫然地看着莫離。
“往下挖。”莫離補充道，指了指洞穴底部，“更深一點。莫離們需要一個更隱蔽、更不容易被發現的修煉之地。”
既然暫時無法離開，那就把自己藏得更深！
毒奴明白了莫離的意思，臉上閃過一絲苦澀，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對於挖洞，他早已習慣。
接下來的日子，莫離們就像兩只真正的地鼠，蟄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莫離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瘋狂修煉。煉氣二層的瓶頸如同銅牆鐵壁，混沌毒元的增長似乎真的達到了這具“毒鼎”當前的極限，任憑莫離如何吸收煉化沼澤毒物的毒性，都難以撼動那層壁壘分毫。
那點“白”的增長也徹底停滯，如同被凍結在灰色的琥珀中。
但莫離沒有放棄。一次次沖擊，一次次失敗，每一次都帶來反噬的痛苦，但莫離仿佛感覺不到痛楚，只是機械地、偏執地重復着。
毒奴則在休息恢復後，就開始執行莫離的命令，用莫離給他的一把淬了毒、削鐵如泥的短刃，向着洞穴下方挖掘。泥土和碎石被不斷運出，堆在洞穴角落。新的洞穴向下延伸，越來越深，越來越遠離暗河，環境也更加封閉壓抑。
地下深處，並非安全無憂。有時會挖通一些隱藏的地下毒蟲巢穴，引來一場小規模的戰鬥；有時會遇到堅硬的岩層，進展緩慢；地下的毒氣也更加濃鬱，需要時刻運轉靈力抵抗。
但莫離們都沒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生存的壓力像鞭子一樣抽打着莫離們。
又過了兩個月。
毒奴已經向下挖出了一個極深的、曲折的豎井，並在底部開辟了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盤坐的小小石室。那裏的土石蘊含着某種陰寒的屬性，對抑制莫離體內躁動的毒元似乎有一絲微弱的幫助。
莫離依舊沒能突破煉氣二層中期。但長時間的積累和無數次失敗的沖擊，也讓莫離的混沌毒元被錘煉得更加精純，操控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那三枚爆毒珠，也被莫離重新祭煉了一番，威力似乎有所提升。
而毒奴，在這樣高強度的壓榨和地下毒氣的環境中，修爲竟然誤打誤撞地提升到了煉氣一層初期巔峰，距離二層不遠。他挖掘的動作越發熟練，對土石結構的感知也敏銳了許多。
這一日，毒奴照常在底部石室挖掘，試圖將石室再擴大一點。
突然，他發出一聲驚疑的低呼。
“主人！您快來一下！”
莫離神識一直籠罩着上下，瞬間察覺異常，身形一動，沿着狹窄的豎井滑落下去。
底部石室內，毒奴正舉着一顆用來照明的螢石，對着剛挖開的石壁一側，臉上充滿了驚訝和疑惑。
莫離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面石壁的土層下，竟然露出了一角非天然的、光滑的黑色石質結構！上面似乎還雕刻着極其古老模糊的花紋！
這是……
莫離心中一凜，上前仔細查看。
觸手冰涼，質地堅硬無比，以莫離煉氣二層的修爲，用力一按，竟絲毫無損！那花紋古老而怪異，不屬於莫離所知的任何流派，透着一股蒼涼死寂的氣息。
莫離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黑色石質……這花紋……似乎與那日驚鴻一瞥的遺跡外圍的某些殘垣斷壁，有些相似。
難道……莫離們誤打誤撞，挖到了那上古遺跡的……地下部分。
這個念頭讓莫離呼吸都爲之一窒！
如果真是這樣……
莫離看着那面黑色的石壁，又看了看因挖掘而疲憊不堪、滿臉疑惑的毒奴。
或許……置之死地，並非沒有後生？
危機和機遇，總是相伴而生。
莫離伸出手指，輕輕觸摸着那冰冷光滑、刻滿古老花紋的黑色石壁，感受着其中蘊含的、難以言喻的磅礴和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