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真快,不知不覺五十有八的周遠,由於年歲的增長,體力的下降,由於他是軍人,所以應騁保安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轉眼在小區門崗做保安已經五年。這崗亭的鐵閘門他拉了一千八百多次,電動杆升升降降,早把“15聲卷簾聲”刻進了骨頭裏。第一年的保安服還掛在衣櫃最裏層,袖口磨破的地方,秋菊用同色布補了塊補丁,現在看像片小小的橘子葉;第二年換的遙控杆按鍵,他用馬克筆在“升”字上畫了太陽,“降”字上畫了月牙,字跡磨得淡了,像快要褪掉的回憶。
崗亭桌角擺着個紙箱,上面“便民”兩個字是他寫的,五年裏攢了不少東西:超市老板送的創可貼,3樓媽媽留下的退燒藥,還有他自己買的電池、膠帶。上個月6號樓小夫妻吵架,女的抱着孩子蹲在崗亭外哭,他從紙箱裏翻出顆橘子糖(秋菊給他備的),塞給孩子,又倒了杯橘子茶,說“日子跟泡橘子似的,先澀後甜”。後來那女的送他一袋橘子,他曬成皮,現在還在箱裏躺着。秋菊總說“別管閒事”,他卻記得婉嫦爸常說“幫人就是幫自己”,這話比崗亭的水泥地基還牢。
每月15號下午三點,手機會震一下:“入賬3200.00元”。他先給秋菊轉3000,剩下200分着花:15塊給流浪貓買貓糧,10塊添創可貼,剩下的攢着。去年外孫想要遙控汽車,他攢了三個月,藏在舊手機盒裏,過年拿出來時,外孫笑的樣子,像極了婉嫦小時候收到布娃娃的模樣。秋菊見他轉賬記錄,說“留500買煙”,他說“戒了”——其實想攢到明年,給秋菊換個新手機,還有想積的私房錢期待完成自己的小秘密!她現在用的舊款屏幕裂了道縫,像片碎橘子瓣。
由於工資不高,爲了糊家就只能省着點花,雖然女兒已出嫁,但兒子還在讀研,還沒工作,所以必須省吃儉用,雖然生活還能勉強支撐,可心中怎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計劃,並且那種想法隨着日子越來越好象蟲子爬在自己的胸口翻騰!常把他整天象丟了魂一樣,一次又一次的計劃着,我何時能見上分別38年的昔日初戀和不能出說出來的私生女兒,爲了這事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着自己,覺得自己太無能,欠晚棠的太多太多,想過那時年少不懂事,留下了一輩子的遺憾和內疚!內心怎盤算着何時能省下一些錢能否在有生之年再大膽一次,去和相隔600多裏的夢裏博人和未公開的親生女兒,想認不敢認,想看不敢看,就這樣反復的在腦子裏重復着這份計劃!異想天開是每個人的天性!在感情上有誰能說清誰對誰錯!思緒飛去了遠方
喂保安叔叔4棟怎麼走,這一叫把他拉回了思緒。他熱情的用手指着比劃着怎麼走就到了!保安工作就必須要熱情,堅守職責才能讓人信任,這一幹就是5年,常還有熱心業主送來各種小吃水果!也讓這無聊的工作增添了不少樂趣!也愛上了這份工作,也許這份工作會伴隨他到退休!丶
巡邏時,左口袋的小布兜總揣着曬幹的橘子皮。去年幫5樓李大爺搬米,大爺硬塞的橘子曬的,現在聞着還香。走到小區後門鐵柵欄,他會掏出來捏一捏,皮屑落鞋上,像撒了碎陽光。有次幫三樓小姑娘撿風箏,她仰着頭說“周爺爺真好”,他想起婉嫦小時候也這麼說,心一軟,分了半袋橘子皮給她,“拿着玩,比風箏還輕”。
中午秋菊送飯來,保溫桶裏是白菜燉豆腐,臥着荷包蛋。“王嬸說你沒買包子。”她把筷子塞他手裏,眼掃過記車牌的筆記本。他“嗯”着扒飯,見秋菊袖口磨出毛邊,跟他穿三年的保安制服一個樣。上個月發工資,他取了五百想給她買毛衣,路過菜市場,見張老太蹲路邊賣橘子湊輔導書錢,就把錢全塞給老太,自己買了兩雙棉襪,她現在還穿着。
秋菊沒走,蹲在崗亭外摘橘子蒂,說“張姐家橘子熟了,明天摘點?”他盯着橘子蒂上的綠葉子,像晚棠當年遞給他的橘子,總留着一小截枝。“嗯。”秋菊忽然笑:“你年輕時蹲院裏摘橘子,說要學釀酒給我喝。”他心裏咯噔一下——自己早忘的話,她記了三十年。起身說“巡邏去”,回頭見秋菊把橘子擺成排,陽光落在她白發上,像撒了把橘子瓣碎末。
下午整理抽屜,底層壓着前年給秋菊買棉鞋的小票,39碼。他記得晚棠穿37碼,當年給她做的布鞋樣,現在還夾在舊手機盒裏。深處有半截鉛筆,女兒小時候刻着歪歪扭扭的“爸”,他用這鉛筆在筆記本背面畫過海棠,不像,改成了橘子。
上個月下暴雨,地下室漏水,他守到凌晨。有戶老人發燒,兒女不在,他背着往醫院跑,保安服溼透,兜裏橘子皮泡成了軟團。第二天老人兒子送煙,他要了兩個橘子,“給我家秋菊泡酒吧”。那晚秋菊送雨衣,見他擦溼透的舊手機,屏幕上還留着婉嫦的短信:“雨天路滑,慢着點”。她沒說話,解下圍巾裹他脖子上,橘子酒的暖味,燙得他鼻子發酸。
傍晚換班,夕陽把雲染成橘子色。他掏手機想拍,鏡頭先照到自己影子——頭發白了大半,帽檐壓得低,像怕被誰認出來。快遞小哥喊“周師傅籤收”,是兒子寄的特產,去年寄過橘子幹,他偷偷裝了一小袋在舊手機盒裏。
鎖卷簾門時數“1、2……15”,卷到頂時,鼻尖飄來酒香——秋菊把新泡的橘子酒壇擺在崗亭窗台上,壇口蒙着紅布,布角繡着小橘子花。他摸出手機,點開快手第1024個作品,配文輸了句:“壇子裏泡着的,都是慢慢熬出來的日子。”人生如夢亦如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