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遠的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地面時,他整個人都因爲虛脫和激動而微微晃了一下。
他成功了。
他上來了!
他貪婪地呼吸着山頂清新的、帶着草木芬芳的空氣,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第一時間開始瘋狂地掃視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裏,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種荒蕪、危險的懸崖之頂。
這裏,更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這是一個被巨大岩石和茂密樹林環繞的山頂平台,面積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地面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積雪,但在平台的中央卻有一小塊地方沒有積雪,露出了下面墨綠色的草地,顯然是有人經常在這裏活動。
不遠處,還有一汪清澈見底的小水潭,水面竟然沒有結冰,還在冒着絲絲的熱氣,似乎是一處天然的溫泉。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安詳。
但也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江遠沒有看到任何人,甚至連一只鳥,一只兔子都沒有看到。
仿佛這裏是一個被生命遺忘的角落。
但這騙不過他那雙身經百戰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屬於野獸的腥膻味。
周圍的樹林裏看似平靜,卻隱藏着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被無數個看不見的“存在”,無聲地注視着。
“珠珠!”
他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將全身的肌肉都繃緊,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同時,他對着空曠的平台,高聲喊出了女兒的名字。
“珠珠!爸爸來找你了!你在哪裏?”
回答他的,只有山谷間呼嘯的風聲和一陣陣空洞的回音。
他的目光很快被平台角落裏的一個小山洞吸引了。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但被人爲地用一些枯枝和藤蔓巧妙地僞裝了起來。
江遠的心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了過去。
在洞口,他看到了更多、更清晰的,屬於人類生活的痕跡。
一小堆被啃得幹幹淨淨的果核,和他之前在山下發現的一模一樣。
幾塊被磨得非常光滑的、顯然是用來當玩具的石頭。
地上還鋪着一層厚厚的幹草,上面是一張不知名的、毛色火紅的獸皮,看起來柔軟又暖和。
這裏,就是她的家!
他的珠珠,這四年,就是生活在這裏!
一股巨大的心酸和狂喜同時涌上了江遠的心頭。
他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張柔軟的獸皮,想要感受一下女兒這四年來的溫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獸皮的瞬間——
“嗷嗚——!”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狼嚎,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樹林裏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響亮,卻帶着一種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足以讓萬獸臣服的恐怖威壓!
江遠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猛地轉過身,匕首已經橫在了胸前,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御姿態。
只見在不遠處的林線邊緣,一頭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白色巨狼,正邁着優雅而沉穩的步伐,緩緩地走了出來。
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在白色的雪地背景下幾乎要與環境融爲一體。
它的體型比江遠見過的任何一只狼,甚至比動物園裏的東北虎還要大上一圈。
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髒上。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不帶絲毫野獸渾濁的眼眸,裏面充滿了冷靜、智慧和一種……審視的意味。
它就那麼靜靜地看着江遠,眼神裏沒有嗜血的瘋狂,也沒有攻擊的欲望。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王者之氣,卻比任何齜牙咧嘴的威脅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狼王!
江遠的大腦裏瞬間就蹦出了這兩個字!
這絕對是這片狼山,乃至整個山脈的王!
而此刻,這位王者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小山洞的洞口。
然後,它停了下來。
它沒有看江遠,而是側過身,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那個小小的山洞完全擋在了身後。
它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路,不通。
江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終於明白了。
他的女兒就在那個山洞裏。
而眼前的這頭狼王,就是她的……守護者。
或者說,是囚禁者。
江遠握着匕首的手因爲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他看着眼前的白色巨狼,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他知道,他今天要想見到女兒,就必須先過眼前這一關。
一人,一狼。
一個是爲了尋找女兒、不惜闖入地獄的鐵血父親。
一個是爲了守護“女兒”、統治着這片山林的獸族之王。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山頂平台上,兩個最強大的“父親”,爲了同一個“女兒”,展開了宿命般的對峙。
空氣仿佛已經凝固。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而在不遠處的灌木叢後,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正緊張地一眨不眨地注視着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