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扶着林禮梔進了玄關,幫她換上舒適的拖鞋。
客廳裏飄散着飯菜的香氣。
孫阿姨動作麻利,已經擺好了碗筷。
餐桌上放着幾道家常菜,有林禮梔愛吃的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還冒着熱氣。
林薇扶着林禮梔在餐桌旁坐下。
沒多久,門外就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接着是陸爸爸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哎喲,小梔,今天腳咋樣了?疼不疼?”
陸爸爸一進門,外套都來不及脫,就直奔餐桌,半蹲在林禮梔旁邊,一臉緊張地查看她的腳踝。
“陸爸爸,我沒事了,就是還有點腫,不太敢用力。”林禮梔看着繼父焦急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陸爸爸這才鬆了口氣,站起來,脫下外套掛好。
“回來了?”林薇剛洗完手出來。
“你說你,自己開車就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就給我發了個信息,說去接小梔了。”
“知道你忙,而且我想着直接去接小梔更方便。”林薇笑着解釋。
“再忙也沒閨女重要!”陸爸爸在餐桌主位坐下,看着一桌飯菜,又看看林禮梔。
“孫姨,辛苦了啊!菜真香!”
孫阿姨端着剛出鍋的蒸蛋從廚房出來,笑呵呵地說:“小梔回來了,微微也回來了,當然得做點好的!快趁熱吃!”
餐桌上,燈光溫暖。
陸爸爸忙着給林禮梔夾排骨,林薇細心地幫她盛湯,孫阿姨也在一旁笑着看。
大家聊着日常,說着輕鬆的話題,偶爾開開玩笑,氣氛溫馨又熱鬧。
林禮梔吃着媽媽夾的菜,聽着陸爸爸講今天和門衛“鬥智鬥勇”的趣事,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腳踝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許多。
這熟悉的感覺,和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吃飯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只是……那個總是坐在她對面,會偷偷把自己碗裏的肉夾給她的哥哥,此刻不在家。
一絲淡淡的、習慣性的缺憾在心底輕輕劃過,但很快被眼前溫暖的親情所包圍。
腳傷的日子確實帶來了諸多不便,走路慢得像蝸牛,上下樓梯更是艱難。
但林禮梔心裏卻意外地沒有太多抱怨。
因爲有陳欣這個“小拐杖”,在學校裏總是第一時間伸出援手。
有孫阿姨變着花樣做的營養餐;
有陸爸爸笨拙卻充滿關切的噓寒問暖;
更有媽媽提前結束工作趕回來的陪伴和照顧。
這些細碎的溫暖,像無形的支撐,讓她在行動不便的日子裏,心裏反而充滿了踏實和力量。
在某一天的晚上,月亮已經掛在了天上。
林禮梔拎着保溫桶,穿過彌漫着消毒水氣味和匆忙腳步的嘈雜走廊,去給媽媽送飯。
剛走到內科樓層,一陣刻意壓低的對話聲從不遠處的處置室門口飄來。
“嘶~~醫生我這,會破相不?” 一個年輕男聲帶着點強撐的無所謂。
“還好,傷口不算特別深,再深一點真可能留疤了。年輕人,火氣別那麼旺。” 值班醫生沉穩的聲音回應道。
“破相也沒事,有疤也挺帥。” 那男聲立刻接上,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漫不經心和少年人特有的逞強,沙啞的嗓音異常熟悉。
林禮梔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處置室門口的長椅上,一個穿着明德中學校服的高大身影微微弓着背坐着——是周奕。
他側對着她,左邊顴骨上貼着一大塊顯眼的紗布,嘴角破了皮,微微腫着,額角還有一道新鮮的血痕。
“你這傷得通知家長過來籤字,留個家長的聯系方式吧。”
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公事公辦的意味。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周奕強裝的輕鬆。
林禮梔清晰地看到,他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低垂的頭埋得更深了些,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那瞬間流露出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深切的、幾乎刻入骨髓的懼意,混雜着強烈的煩躁。
仿佛“家長”兩個字本身,就攜帶着某種沉重的威壓。
就在他下意識想抬手擋住自己狼狽的臉龐時,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林禮梔的存在。
他猛地轉頭,四目猝然相對!
周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錯愕,緊接着是一絲狼狽和羞窘。
他幾乎是本能地、倉促地別開臉,用沒受傷的那側手臂更加徹底地擋住了自己的臉。
身體也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試圖將自己縮進椅子和牆壁形成的陰影角落。
那姿態,像極了一只被逼到絕境、只能豎起尖刺保護自己的刺蝟。
又像一頭受傷後本能隱藏傷口、不願示弱的小獸。
林禮梔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醫務室那天——
他抱着她時沉穩有力的手臂,寬闊溫暖的胸膛,不容置疑的可靠感。
與眼前這個試圖把自己藏進塵埃裏的狼狽少年,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這份反差帶來的沖擊,讓她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小梔?怎麼來送飯了?腳好了?” 媽媽林薇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今天的孫阿姨做的菜很好吃,就送過來了。你知道的,腳沒事,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了。”
林薇走出辦公室,順着女兒的目光也看到了周奕。
“咦?這是……” 她注意到周奕身上同款的明德校服,職業本能讓她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周奕臉上的傷口上,“打架了?傷得不輕啊。” 林薇的語氣帶着關切和一絲了然。
周奕像被驚到的兔子,猛地站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他下意識地咧了下嘴,又迅速繃住。
面對長輩,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我沒事!真沒事!”
“就……不小心磕碰了下。哈哈……您……您這是還沒吃飯呢?”
他試圖轉移話題,強裝鎮定的樣子反而更顯尷尬和窘迫。
林禮梔將保溫桶遞給媽媽,看着周奕臉上刺目的紗布和強撐的笑容,心中那點微妙的酸澀感更濃了。
她輕聲問:“周奕,你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