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縣衙門口，一大早便圍了不少人。
有來看熱鬧的閒漢，有送自家子侄前來應試的家屬，更多的則是些衣衫各異、體格或壯碩或精幹的年輕男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捕察雖不是什麼高貴職業，風險又高，但在凡人之中，也算是一份體面的鐵飯碗，尤其對於沒有其他出路的年輕人而言，吸引力不小。
葉陌和孫小海趕到時，這裏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孫小海顯得有些緊張，不停搓着手。葉陌則平靜地掃視着四周，觀察着競爭對手和考核環境。
縣衙台階上，擺着一張公案。後面坐着一位穿着青色官袍、面白微須、帶着幾分文氣又有些富態的中年人，正是平陽縣令，王明遠王大人。他旁邊站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穿着捕頭公服，腰間挎刀，不怒自威。此人便是平陽縣捕頭，李大眼。
台階下，擺放着考核用具：幾個大小不一的石鎖，從五十斤到三百斤不等；一張硬弓，旁邊插着幾支羽箭；遠處立着一個簡陋的箭靶。
“肅靜！”一名衙役高喊一聲，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王縣令清了清嗓子，說了一番勉勵和告誡的話，無非是“報效朝廷”、“保境安民”、“恪盡職守”之類的套話，然後便由李捕頭主持具體考核。
“第一項，力氣！”李捕頭聲如洪鍾，指着地上的石鎖，“能舉起百斤石鎖，堅持三息，算合格！舉起越重，成績越好！”
參加考核的年輕人依次上前。大部分人都能勉強舉起百斤石鎖，但顯得頗爲吃力。少數幾個力氣大的，能舉起一百五十斤。能舉起兩百斤的，已是鳳毛麟角，引來一陣驚嘆。
孫小海咬着牙，臉憋得通紅，勉強將百斤石鎖舉過頭頂，顫抖着堅持了三息，放下時已是滿頭大汗，差點脫力。
“合格，下一個！”李捕頭面無表情地記錄。
輪到葉陌了。
他走到石鎖前，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活動筋骨，深吸一口氣。在衆人注視下，他直接彎腰，單手抓住了那個一百五十斤的石鎖！
“他……他想幹嘛？單手？”
“這小子誰啊？這麼瘦，別閃了腰！”
“好像是南城那個沒靈根的葉陌……”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嗤笑聲。
王縣令也微微蹙眉，覺得這少年有些托大。李捕頭則目光微凝，他注意到葉陌下盤極穩，呼吸悠長，不像是虛張聲勢。
葉陌手臂微微用力，那沉重的一百五十斤石鎖竟被他單臂輕鬆提起，舉重若輕！他甚至沒有停頓，手腕一翻，將石鎖穩穩舉過頭頂，手臂伸直，紋絲不動！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仿佛他提起的不是一百五十斤的石鎖，而是一根木棍。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單手！一百五十斤！”
“這……這怎麼可能？他看起來沒那麼壯啊！”
“乖乖，這力氣……”
孫小海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
王縣令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李捕頭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點頭。
葉陌舉了三息，然後同樣輕鬆地放下。他沒有去看那些驚愕的目光，而是直接走向了那個最大的，三百斤的石鎖！
這一次，連李捕頭都動容了。三百斤石鎖，通常是用來測試那些天生神力的壯漢，或者已經練出些名堂的武師，很多資深捕快都未必能舉起。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葉陌這次用了雙手，抓住石鎖的握柄。他腰腹發力，低喝一聲（爲了不太過驚世駭俗，他假裝用了些力）！
沉重的三百斤石鎖應聲而起，被他穩穩舉過頭頂！
陽光照在他精悍的身軀和那沉重的石鎖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他站在那裏，如同磐石，氣息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舉了三息，輕輕放下，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這已經不是力氣大的問題了，這簡直是怪力！尤其配上葉陌那並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單薄”的身材，反差巨大。
王縣令忍不住撫掌：“好！好力氣！少年可畏！”
李捕頭在名冊上葉陌的名字後面，用力畫了一個圈。
“第二項，弓射！”李捕頭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弓箭考核要求三十步外射中箭靶，中靶即合格，環數越高越好。
前面的人，大多能射中靶子，但環數普遍不高，能射中紅心者寥寥。
葉陌再次上場。他拿起那張硬弓，拈了拈分量，對他現在而言，太輕了。他搭箭開弓，動作並不花哨，卻異常穩定。
“嗖！”
箭矢離弦，精準地釘在了三十步外箭靶的紅心之上！
“好箭法！”有人喝彩。
然而，葉陌的動作沒有停。他再次抽出一支箭，幾乎沒有瞄準，再次開弓！
“嗖！”
第二支箭，竟然精準地劈開了第一支箭的箭尾，同樣釘在紅心！
“嘶——”
“一箭雙雕？！不，是一箭破箭！”
“這……這需要多強的眼力和掌控力？”
驚呼聲此起彼伏。如果說舉石鎖展現的是絕對的力量，那這手箭術展現的便是驚人的精準和控制力！
李捕頭看向葉陌的眼神，已經不再是贊許，而是帶着濃濃的審視和好奇。此子，絕非常人！
王縣令更是喜形於色，縣衙裏若能得此人才，絕對是件大好事。
孫小海已經徹底懵了，他看着場中那個平靜收弓的葉陌，感覺無比陌生，又無比耀眼。
接下來的簡單拳腳切磋（主要是看架勢和反應），葉陌更是輕鬆愜意，往往三兩下就能將對手“請”出場外，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考核結束，毫無懸念。
李捕頭當場宣布結果，葉陌綜合成績第一，特招入職。同時入選的還有另外幾人，包括勉強合格的孫小海。
王縣令親自勉勵了幾句，尤其對葉陌多有褒獎，讓他明日便來衙門點卯，領取腰牌衣物。
人群散去，關於葉陌這個“無靈根廢物”在捕快考核中一鳴驚人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平陽縣的大街小巷。
葉陌無視了那些復雜的目光，與欣喜若狂的孫小海告別後，獨自返回城南小院。
他推開院門，看着那棵布滿拳印的枯樹，以及這個破敗卻給了他新生起點的地方。
明天，他將穿上那身靛藍色的公服。
那不僅是一份差事，更將是他武道之路的第一塊踏腳石。
他的指尖拂過腰間，那裏即將懸掛代表公門的鐵尺。
“這個世界，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