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沒回答，只是輕輕撫摸着蠱蟲的背脊。
它親昵地蹭着我的手指，完全看不出剛才凶殘的模樣。
老蠱王拄着拐杖走近，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蠱蟲：“丫頭......這是金蠶蠱王？”
我沒回答，只是輕輕一拋。
蠱蟲振翅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金線，穩穩落在我肩頭。
所有人都盯着我肩上的蠱蟲，有幾個老人已經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地面。
“現在問這些......”我撫摸着蠱蟲冰涼的背脊，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江森，“晚了。”
夜色如墨，我盤腿坐在竹床上，指尖輕輕敲擊着陶罐。
罐中的蠱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回應我的召喚。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着驚慌的叫喊。
“快去看！祭壇那邊出事了！”
我披上外衣走出竹樓，發現寨民們舉着火把往祭壇方向奔去。
祭壇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數以萬計的蠱蟲從四面八方涌來，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祭壇。
老蠱王拄着拐杖顫巍巍地走來，渾濁的雙眼突然瞪大：“萬蠱朝宗......是萬蠱朝宗！”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江森茫然四顧，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阿姐，這是......”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祭壇。
那些凶猛的蠱蟲竟自動分開一條路，仿佛在迎接什麼。
“站住！”蘇瑤不知從哪裏沖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你這個賤人做了什麼手腳？”
她的話音未落，祭壇上的蠱蟲突然暴動起來。
無數毒蟲騰空而起，如黑雲般朝蘇瑤撲去。
“啊——”蘇瑤尖叫着抱頭鼠竄，卻被蠱蟲團團圍住。
她瘋狂拍打身上的蟲子，精致的衣裙很快被撕成碎片，露出皮膚上猙獰的咬痕。
江森想沖過去救她，卻被老蠱王攔住：“別動！這是蠱蟲認主！”
我緩步走上祭壇，蠱蟲們立刻安靜下來。
肩頭的金蠶蠱振翅飛起，在祭壇中央盤旋三圈，最後落在我伸出的指尖上。
“不可能......”江森踉蹌着後退兩步，“金蠶蠱王只認......”
“嫡脈血脈。”老蠱王突然跪了下來，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指向我手臂上的疤痕，“那些取血痕......是養蠱王的印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震驚，有畏懼，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蘇瑤癱軟在地上，臉上的妝容糊成一團：“騙人......她明明就是個低賤的......”
“閉嘴！”老蠱王一拐杖砸在蘇瑤背上，“這是老蠱王嫡親孫女才有的血脈！”
寨民們立刻騷動起來。
“十年前那場大火......”
“不是說嫡脈都死絕了嗎？”
“難怪她能馴服金蠶蠱王......”
我站在祭壇中央，任由他們議論。
江森的臉色變成死灰，他踉蹌着上前兩步，嘴唇顫抖着：“阿姐......你......你是......”
“很意外？”我輕笑一聲，“當年你被毒蛇咬傷，是我用血把你救回來的。可惜啊，你只記得後來照顧你的蘇瑤。”
江森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差點跪倒在地。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上的疤痕上，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蘇瑤突然尖叫起來：“胡說！她明明是假冒的！”她掙扎着爬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鈴，“我有證據！這是當年......”
我抬手一揮，金蠶蠱王閃電般飛向蘇瑤。
銀鈴應聲而碎，碎片四濺。
蘇瑤驚恐地後退，卻被蠱蟲團團圍住。
“偷了十年的身份，該還回來了。”我緩步走向她，蠱蟲自動讓開一條路，“這個銀鈴，是你從我奄奄一息的母親手上搶走的吧？”
蘇瑤面如死灰，嘴唇顫抖着卻說不出話。
江森站在原地，目光在我和蘇瑤之間來回遊移，最後定格在我踩碎的銀鈴上。
“阿姐......”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那些年......給我采藥的......”
“是你眼瞎。”我打斷他，轉身走向祭壇最高處，“現在，滾出我的苗寨。”
隨着我的話音落下，所有蠱蟲同時發出尖銳的鳴叫。
那聲音刺得人耳朵生疼，幾個膽小的寨民已經捂着耳朵跪了下來。
蘇瑤突然發狂般撲向江森，尖利的指甲在他臉上抓出幾道血痕：“廢物！都是你的錯！”
江森沒有躲閃，任由她撕打。
鮮血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老蠱王顫巍巍地跪在我面前：“蠱王大人......蘇家這些年......”
“我知道。蘇家勾結外寨，盜取蠱術，罪證確鑿。”
我從懷中掏出一疊泛黃的紙張，隨手拋向人群。
那是蘇家與外人往來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記載着他們如何謀害嫡脈，如何竊取蠱王傳承。
寨民們傳閱着這些證據，憤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蘇瑤面如死灰，突然轉身就要逃跑，卻被幾個壯年寨民攔住。
“處理幹淨。”我淡淡地吩咐，轉身離開。
“阿姐！”江森突然跪了下來，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我......”
我冷笑一聲，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