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原本熱鬧的訂婚宴瞬間安靜了。
媽媽的身子一寸寸僵住。
她偏了下頭,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顫着。
“警察同志,是不是找錯人了?”
“我女兒現在正在家裏呢,她一向不會亂跑,怎麼可能會出車禍呢?”
警察皺了下眉。
“江女士,死者是五天前出的車禍,難道這幾天你都沒有回家嗎?”
媽媽臉色泛白,一時間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致遠伸出手,扶住媽媽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警察同志,麻煩您說清楚是怎麼回事。”
“江婉的女兒是聾啞人,她一般不會獨自出門的。”
“怎麼會出車禍呢?”
到了這個時候,警察的視線才終於落在了林致遠身上。
“林致遠?這是你的訂婚宴?”
林致遠點頭。
警察看看媽媽,又看看林致遠,臉上的表情怪異。
我嚇壞了。
手在空中不斷亂飛,扯着嗓子:“不許說!”
“不許告訴我媽媽!”
“求你!她好不容易才要結婚了,不要在她最接近幸福的時候告訴她真相!”
可警察卻看不見。
他嘆了口氣。
“林先生,那天晚上,你撞得那個孩子就是江婉女士的女兒,宋詩雨。”
氣氛瞬間凝結成冰。
媽媽僵在原地,耳邊傳來一陣嗡鳴。
隨即,她猛地撲到警察面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你說什麼?”
“我的女兒怎麼會死?她怎麼可能死!”
警察對死者家屬失控這件事已經司空見慣。
他輕聲安撫着媽媽的情緒。
“江女士,麻煩您去警局認屍吧。”
“不經過您的辨認,我們也無法確定死者身份。”
媽媽顫着身子,目光空洞:“對對,我得去看看。”
“那一定不是我的孩子。”
話落,她就踉蹌着往外跑。
林致遠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他沖到媽媽身旁扶住媽媽,卻被媽媽狠狠甩開。
他摩挲了下手指,最終什麼都沒說,安靜地跟在媽媽身後。
警車上,媽媽死死咬着唇,絞着雙手。
不斷搖頭否認:“不會是小雨。”
“小雨那麼乖,怎麼可能會出事?”
一路上,她都在重復着這句話。
直到車停在警局門口。
拉開車門,媽媽遲遲沒動。
警察輕聲催促,媽媽也沒有動作。
還是林致遠看出了媽媽的窘迫,將她從車裏抱了出來。
原來,是她的腿軟了。
沒有力氣,本邁不了步子。
媽媽推拒林致遠。
林致遠嘆了口氣:“江婉,你這個樣子怎麼進去?”
“我扶着你進。”
媽媽沒說話,默認了他的動作。
我的身體被放在警局的停屍間。
門一打開,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的身體就停在正中央,上面蓋了一塊白布。
媽媽踉蹌着撲過去,顫着手掀開白布。
一張慘白到發青的臉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啊!”
媽媽猛地撲到我的身子上,一個勁地將我往懷裏攬。
“小雨,媽媽來了,小雨,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的孩子!”
我身上的血已經被擦淨,扭曲的肢體也被法醫正了過來。
可衣服上的血已經變黑發硬,體溫冰涼。
媽媽顫着手摸着我冰涼的臉,企圖用這樣笨拙的方法讓我的體溫回暖。
“小雨,你疼不疼?”
“媽媽帶你去醫院好不好?醫生肯定有辦法救好你的。”
她用力將我抱起。
晃晃悠悠往外面走。
可我的身體很僵硬了,她剛邁開步子,就連人帶屍體一同砸在地上。
咚的一聲。
“啊!”
她發出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到我面前。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身上。
“小雨,都怪媽媽。”
“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離開時,媽媽應該回家陪你過生的!”
“都是媽媽不好。”
“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好嗎?媽媽不嫁人了,媽媽就陪在你身邊,一輩子都陪着你好不好?”
她趴在我身上,哭得喘不上氣。
我蹲下身,伸手環住她的腰。
哽咽着一遍遍重復:
“媽媽,不要哭了。”
“你哭得我心好痛,不要再爲了我哭了。”
可她聽不見我的聲音,也感受不到我難過。
林致遠的臉色也白的可怕。
他走到媽媽身邊,聲音嘶啞:“江婉,我......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就是你女兒。”
媽媽身子一顫,泛着血絲的眸子死死定格在林致遠的臉上。
“你害死了她。”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