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霧古道
離開青雲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
原本蜿蜒的山道早已被妖獸踐踏得面目全非，處處是斷裂的岩石和深不見底的溝壑。林默和蘇婉兒只能沿着陡峭的山壁艱難下行，手指被藤蔓劃破，腳底磨出了水泡，卻不敢有絲毫停歇。
陳長老說過，周顯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須在周顯反應過來之前遠離青雲山，否則一旦被追上，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歇會兒吧。”林默扶着蘇婉兒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坐下，從布包裏掏出最後半塊麥餅，“先墊墊肚子。”
蘇婉兒接過麥餅，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卻一直盯着遠處的青雲山。那裏依舊能看到隱約的火光，像一頭在黑暗中喘息的巨獸。
“不知道陳長老他們會不會有事。”她輕聲道，語氣裏滿是擔憂。
林默沉默着沒說話。他知道，陳長老選擇留下，本身就是一場豪賭。周顯野心勃勃，又覬覦玉佩的秘密，必然會找借口發難，留在青雲山的人，日子絕不會好過。
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快趕到萬法碑林，找到宗主留下的答案。或許只有那樣，才能真正解決眼前的危機。
“這塊令牌好奇怪。”蘇婉兒注意到林默手裏的令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上面的紋路，和你玉佩上的好像。”
林默把令牌遞過去。令牌入手冰涼，表面的紋路凹凸不平，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仔細看去，竟與他玉佩上的核心紋路隱隱構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宗主既然把令牌留給我，肯定有他的用意。”林默道，“或許萬法碑林，就是解開這些紋路秘密的地方。”
蘇婉兒摩挲着令牌，忽然“咦”了一聲：“你看這裏。”
林默湊近看去，只見令牌背面的角落裏，刻着一個極小的“守”字，字跡蒼勁，像是用指尖直接刻上去的。
“守？”林默皺眉，“守護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着山間特有的溼冷氣息。林默下意識地抬頭，只見遠處的山谷裏，不知何時升起了濃濃的白霧，正朝着他們這邊蔓延過來。
“不好，起霧了！”蘇婉兒站起身，“這霧來得好快，我們得趕緊下山！”
山林裏的霧氣往往帶着危險，不僅會遮擋視線，還可能隱藏着妖獸或陷阱。林默也立刻起身，拉着蘇婉兒的手，加快了下山的腳步。
然而那霧氣蔓延的速度遠超想象，不過片刻功夫，就已經籠罩了他們周圍的區域。能見度迅速降低，幾步之外的景物就變得模糊不清，連腳下的路都看不太真切。
“小心腳下。”林默低聲提醒，同時警惕地觀察着四周。霧氣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氣，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林默，你聽……”蘇婉兒突然停下腳步，聲音發顫。
林默凝神細聽，只聽見霧氣深處傳來一陣奇怪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裏快速移動，而且不止一個。
他立刻將蘇婉兒護在身後，握緊了拳頭。體內的暖意雖然微弱，但玉佩卻在微微發燙，顯然是感知到了危險。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幾道黑影在霧氣中穿梭，速度快得驚人。
“是影狼！”蘇婉兒認出了那些黑影，臉色一白，“它們是低階妖獸裏最擅長隱匿的，尤其是在這種霧氣裏，根本防不勝防！”
影狼體型不大，只有普通野狼的一半，但動作迅捷，牙齒淬有微弱的毒素，一旦被咬傷，會渾身麻痹。更麻煩的是，它們通常成群出沒。
林默屏住呼吸，緊盯着霧氣中那些閃爍的幽綠眼睛。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五六頭影狼正在包圍他們。
“別怕，跟着我。”林默低聲道，同時在腦海裏回憶着陳長老出手時的那套步法。剛才躲避周顯攻擊時，他已經對這套步法有了初步的掌握，或許能派上用場。
“嗷嗚——”
一聲低沉的狼嚎，影狼發動了攻擊！
兩頭影狼從左右兩側同時撲來，鋒利的爪子帶着風聲，直取林默和蘇婉兒的咽喉！
林默拉着蘇婉兒，腳下按照步法的軌跡快速移動。他的身影在霧氣中微微一晃，竟像是融入了周圍的環境，恰好避開了兩頭影狼的撲擊。
兩頭影狼撲了個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好厲害的步法！”蘇婉兒又驚又喜。
林默卻不敢大意，影狼的攻擊才剛剛開始。他借着步法的精妙，帶着蘇婉兒在影狼的包圍圈中穿梭，同時尋找着反擊的機會。
他知道，自己體內的力量不足以支撐太久，必須盡快解決這些影狼。
就在這時，一頭影狼瞅準空隙，猛地從後方撲向蘇婉兒！蘇婉兒反應不及，只能下意識地閉上眼。
林默眼神一凜，猛地轉身，將蘇婉兒護在身後，同時將體內僅存的暖意全部匯聚到右拳，迎着影狼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那頭影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沒了聲息。
這一拳耗盡了林默最後的力氣，他踉蹌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剩下的影狼似乎被震懾住了，停下了攻擊，只是圍着他們低吼，眼睛裏充滿了忌憚。
“快走！”林默拉着蘇婉兒，趁着影狼猶豫的瞬間，朝着霧氣更淡的方向跑去。
兩人在霧氣中狂奔，身後傳來影狼不甘的嘶吼，卻沒有追上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到狼嚎，兩人才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氣。
“終於……甩掉它們了。”蘇婉兒捂着胸口，臉色蒼白。
林默卻皺着眉，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
霧氣不知何時變得稀薄了些，前方隱約出現了一條古老的山道。山道兩旁立着許多殘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看起來已經存在了很久。
“這裏是……”蘇婉兒看着那些石碑，有些疑惑，“地圖上好像沒有標注這條路。”
林默拿出地圖對照了一下，果然，地圖上標注的下山路線是另一個方向，而眼前的古道，完全不在地圖之上。
“我們好像走錯路了。”林默道。
“那怎麼辦？”蘇婉兒有些着急，“要不要回頭？”
林默搖了搖頭：“霧氣還沒散，回頭可能再遇到影狼。而且這條古道看起來能下山，先走走看再說。”
他總覺得這條古道有些奇怪。那些石碑上的文字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竟與令牌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兩人沿着古道往前走。古道是用青石板鋪成的，許多地方已經塌陷，長滿了青苔。兩旁的石碑越來越密集，上面的文字也越來越清晰，仔細看去，竟像是某種記載着功法的符文。
“這些符文……”蘇婉兒驚訝地看着石碑，“好像和內院典籍裏記載的上古功法有關！”
林默也停下腳步，盯着一塊相對完整的石碑。上面的符文流轉着微弱的靈光，他只是看了一眼，腦海裏的《萬靈噬元訣》就突然躁動起來，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開始與石碑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一股信息流順着這種共鳴涌入他的腦海，竟是一篇殘缺的身法口訣，與陳長老那套步法隱隱相合，卻更加精妙！
林默心中一動，按照口訣的指引，嚐試着邁出腳步。這一次，他的身影變得更加飄忽，仿佛真的與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這……這是……”蘇婉兒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默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步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這些石碑，竟然是某種傳承！
“看來我們沒走錯路。”林默笑道，“這條古道不簡單，這些石碑上的符文，可能是某種上古傳承。”
就在這時，古道前方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麼龐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林默和蘇婉兒立刻警惕起來，躲到一塊石碑後面。
霧氣中，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走來。那是一頭身高近丈的巨熊，渾身覆蓋着黑色的毛發，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手裏拖着一根粗壯的石柱，每走一步，青石板都在微微震動。
“是黑風熊！”蘇婉兒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妖獸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也不願意輕易招惹！”
黑風熊顯然也發現了他們，渾濁的眼睛看向石碑後面，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拖着石柱就沖了過來！
林默臉色一變，拉着蘇婉兒就跑。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是黑風熊的對手。
然而黑風熊的速度遠超想象，幾步就追了上來，巨大的石柱帶着風聲砸了下來！
林默拉着蘇婉兒，借着剛學會的身法口訣，險之又險地避開。石柱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開來，碎石飛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婉兒急道，“它太快了！”
林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黑風熊不僅速度快，力量更是恐怖，他們根本無法長時間躲避。
他看向周圍的石碑，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跟我來！”林默拉着蘇婉兒，朝着石碑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那裏的石碑排列雜亂，縫隙狹窄，黑風熊龐大的身軀很難完全展開。
黑風熊果然被激怒了，嘶吼着追了進來，龐大的身軀撞在石碑上，發出“砰砰”的巨響，好幾塊石碑都被撞得粉碎。
林默拉着蘇婉兒在石碑縫隙中穿梭，利用身法的精妙不斷躲避。他能感覺到，黑風熊的憤怒越來越強烈，動作也變得更加狂暴，卻因爲空間狹窄，屢屢撲空。
“就是現在！”林默看準一個機會，拉着蘇婉兒猛地沖出石碑群，朝着古道下方跑去。
黑風熊想要追趕，卻被幾塊倒塌的石碑擋住了去路，只能在原地憤怒地咆哮，眼睜睜看着他們跑遠。
兩人一口氣跑出很遠，直到再也聽不到黑風熊的咆哮，才癱坐在地上。
“嚇死我了……”蘇婉兒拍着胸口，心髒還在狂跳。
林默也是一身冷汗，剛才真是險到了極點。
他喘了口氣，正想說話，卻突然注意到蘇婉兒的腳踝處滲出了血跡。
“你受傷了？”林默連忙查看。
蘇婉兒的腳踝被剛才飛濺的碎石劃傷了，雖然傷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沒事，小傷。”蘇婉兒想站起來，卻疼得皺起了眉。
林默連忙扶着她坐下，從布包裏找出僅剩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傷口上，又撕下一塊布條纏好。
“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林默道，“你的腳需要處理，而且天色也快黑了。”
蘇婉兒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沿着古道往下走，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徹底散去，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山洞。
山洞不深，裏面很幹燥，看起來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就這裏吧。”林默道，“我去撿些柴火，你在這裏等着。”
他砍了些枯枝，在洞口點燃，火光驅散了黑暗和寒冷。兩人坐在火堆旁，吃着僅剩的一點幹糧，氣氛有些沉默。
“林默，”蘇婉兒忽然開口，“你說，萬法碑林會不會也像這條古道一樣，充滿了危險？”
林默看着跳動的火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無論有多少危險，我們都必須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玉佩的秘密，宗主的遺願，陳長老和那些留在青雲山的人，都在等着他找到答案。
蘇婉兒看着他堅定的側臉，輕輕點了點頭：“嗯，我們一起去。”
夜色漸深，山風吹過洞口，帶着一絲涼意。林默靠在洞壁上，手裏握着那塊令牌，令牌的溫度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回放着今天在石碑上看到的符文，以及《萬靈噬元訣》的內容。他總覺得，這些東西之間有着某種聯系，只是他暫時還無法看透。
就在他即將睡着的時候，懷裏的玉佩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光芒從玉佩中透出，映照在對面的洞壁上。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驚訝地看着洞壁。
只見光芒映照的地方，原本光滑的石壁上，竟緩緩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圖案！
那些圖案像是一幅地圖，標注着某個地方的地形，而地圖的中心，畫着一個與令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的符號！
林默的心髒狂跳起來。
這山洞裏，竟然還隱藏着秘密？
他連忙叫醒蘇婉兒：“你看！”
蘇婉兒揉着眼睛醒來，看到洞壁上的圖案，頓時睡意全無：“這是……地圖？”
林默湊近洞壁，仔細觀察着那些圖案。地圖上標注的地形很陌生，既不是青雲山，也不像是地圖上的任何地方。但他能肯定，這幅地圖指向的地方，一定與令牌和玉佩有着密切的聯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婉兒疑惑道，“爲什麼玉佩會讓石壁顯露出地圖？”
林默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心的那個符號上。那個符號周圍，刻着幾個極小的文字，他辨認了很久，才認出那是三個字：
“鎖龍淵”。
鎖龍淵？
這又是哪裏？
林默的心裏充滿了疑惑。宗主留下的地圖指向萬法碑林，而這山洞裏的地圖又指向鎖龍淵，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關系？
他握緊了懷裏的玉佩和令牌，隱隱感覺到，自己離那些秘密越來越近了，但同時，也離危險越來越近了。
洞外的風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窺視着他們。
林默看着跳動的火焰，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險，他都會一步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