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那一瞥,輕飄飄的,卻像帶着鉤子,讓謝衍心頭一跳。
他臉上的笑意依舊溫雅,藏在袖中的手指卻蜷了蜷。
【她看我了。】
廊下的寂靜被一陣腳步聲打破,是謝府的小廝顧原,他探頭探腦地走過來,恭敬地躬身:
“公子,大公子,晚膳已經備好了。大公子,您看是現在用,還是……”
他偷偷瞥了一眼顧昭,話裏帶着幾分試探,“小主人……也留下一起用嗎?”
顧長風立刻來了精神,他這妹妹登基後就沒在家裏正經吃過一頓飯,今天說什麼也得留下。
他剛要開口,就聽顧昭淡然道:“留下。”
顧原大喜過望,連聲應着:“欸!好嘞!我這就去讓廚房再加兩個小主人愛吃的菜!”
顧長風臉上笑開了花,轉頭看向謝衍:
“謝丞相,來都來了,還差這一頓飯?正好,我前幾日得了壇好酒,一起嚐嚐。”
謝衍正想尋個由頭告辭,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做臣子的,與君主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他拱手道:“陛下與國公爺家宴,臣在此多有不便,還是……”
“謝丞相這是不給顧某面子?”顧長風故意板起臉,“我如今這破身子,難得有心情喝一杯,你可不能掃我的興。”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謝衍只好應下:“是臣唐突了,那便叨擾王爺了。”
【留下好,留下好。】
顧長風在心裏嘿嘿直笑,【近水樓台先得月,我這個做哥哥的,必須得給阿昭創造機會。謝衍這小子長得人模狗樣,配我妹妹倒也勉強湊合。】
顧昭:“……”她這個大哥,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飯桌上,菜肴精致,酒香醇厚。
顧長風難得高興,話也多了起來,拉着謝衍從邊疆戰事聊到朝堂趣聞。
顧昭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給兄長夾一筷子菜。
謝衍含笑應對,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顧昭身側,見她只顧着照顧兄長,自己碗裏的飯菜卻沒怎麼動,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顧長風身上,看着他那張因爲飲酒而略顯紅潤,卻依舊透着一股病氣的臉。
【他這身體,就是阿昭心裏最大的一根刺。】
謝衍的心聲在顧昭腦海中響起,【當年下的毒應該是一種奇毒,不易察覺,卻能一點點侵蝕人的根本。尋常湯藥只能吊着,無法根除。】
顧昭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系統,用最穩妥的方式,把九轉還春丹混進顧長風面前那碗山藥鴿子湯裏,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顧昭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收緊。
他竟然真的把那藥……用在了大哥身上?
她抬眼看向謝衍,對方正巧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
謝衍依舊是那副溫潤無害的模樣,他對她笑了笑,舉杯示意。
顧昭垂下眼簾,沉默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口,以此掩蓋自己瞬間紛亂的心緒。
她看着兄長毫無察覺地將那碗加了“料”的湯喝下,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匡扶社稷的必要投資……這投資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一頓飯在各懷心事中結束。
顧昭沒有多留,起身告辭。
顧長風喝了酒,精神頭反倒比平時好了不少,親自將兩人送到門口,還一個勁兒地叮囑謝衍路上小心。
回到宮中時,天色已經全黑。
覃公公帶着幾個小太監在宮門口急得團團轉,一看見顧昭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那張臉皺得像個包子:
“哎喲我的陛下!您可算回來了!您這要是再晚回來半個時辰,老奴……老奴可就要派禁軍全城尋人了!”
顧昭瞥了他一眼,腳步未停:“慌什麼。”
“老奴能不慌嗎!您一個人出宮,萬一……”
“以後,”顧昭打斷他,語氣平淡,“朕若是出了宮,一日未歸,不必尋。兩日未歸,再派人去顧府看看。”
覃公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顧昭遠去的背影,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
【兩日?爲什麼要兩日?】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陛下這是……這是在外面有情況了啊!】
【一日是尋常私會,兩日……莫非是約定俗成,要與心上人“策馬奔騰”,不想被人打擾?所以才特意囑咐老奴,給他留足時間?】
【哎呀!陛下真是威武!】
已經走出十幾步遠的顧昭,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踩空。
她穩住身形,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跟什麼。
夜深人靜,顧昭處理完最後的幾本奏折,屏退了左右。
她坐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系統。”她在心中呼喚。
【我在,宿主。】
“謝衍那個‘九轉還春丹’,對大哥的病真的有用嗎?”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雖然我與對方的系統並非本家,但猜想它的東西應該是有用的。】
【宿主只需靜待幾日,應該可以看到效果。】
顧昭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吐出一口濁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我也想解鎖系統商城。”她冷不丁地開口。
【宿主可以通過多種方式獲取積分,當積分達到一定數額後,即可解鎖商城初級權限。】
“最快的方式是什麼?”
【鑑於宿主目前綁定的核心功能,建議您多多觸發‘吃瓜吃到爽·社死系統’的核心機制。】
顧昭皺眉:“讓別人社會性死亡?”
【是的,宿主。每成功讓一名關鍵人物產生劇烈的‘社死’情緒波動,您都將獲得大量積分。】
這算什麼歪門邪道。顧昭有些無語,她上哪兒去找那麼多人的大八卦來曝光?
等等……八卦?
顧昭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前兩次上朝時,謝衍那豐富多彩的內心世界。
那家夥……好像知道不少朝中大臣的秘密。
顧昭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她猜的沒錯,謝衍的“匡扶社稷系統”,爲了讓他更好地完成任務,給他開放了許多情報權限。
而這些情報,對謝衍來說或許只是任務資料,但對她而言……
簡直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積分寶庫。
顧昭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看來,以後要多“關心關心”謝丞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