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暮色將玻璃幕牆染成深紫,徐飛的影子被拉得細長,看上去是那麼的孤單。
當他攥着門把手的指節發白,而酒樓旋轉門吞吐暖氣的瞬間,恍惚又看見美珍披着白紗,從婚禮的殿堂緩緩走來。
“熊,熊老板,我看見徐,徐總,那位叫猴哥的來了......”
大堂經理的尖嗓音,劃破辦公室外的寂靜。
熊光喻打開辦公室雕花木門,金絲眼鏡滑到鼻尖,肥厚手掌在西裝褲上蹭了又蹭,趕緊出門下樓迎上去。
“哎呀!猴,猴哥,您可真算賞臉......”
熊光喻笑出滿臉褶子,一個勁地討好,遞煙過後火機又點燃手中香煙。
其實,在徐飛心裏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心不甘情不願,完全是虛情假意。但不論怎麼說既然來了,哪怕是表面上的功夫,也必須應付過去。
對於熊光喻來說,確實摸不透猴哥的來意,扭頭道:
“嗯,今天傍晚後廚不是剛到澳洲龍蝦,還有鮑魚嗎?趕緊安排下去,要好好陪陪猴哥,我倆不醉不歸。”
話落無意中掃過徐飛的手,忽見這麼大的老板腕間,竟還是那塊價值只有幾十塊錢老式機械表。
禁不住內心藐視的可笑,感覺好像是在裝逼,但看上去又不像。可就不知道,這塊表對他有何重要意義。
嗯,這塊表的價格確實只有幾十塊錢,現如今電子產品五花八門,高科技產品也是發達的很。
就拿目前國際頂級名表來說,僅憑他地位和身份,想要一塊那不過是開句口,吐出一個字就行。
但狗熊不知道的是,這塊表在徐飛心裏的價值,簡直就是無價之寶。更不是他人三言兩語,還有怪異的眼神就能打動的了,該表在心裏的份量與價值。
對於這塊表的來歷還記憶猶新,曾幾何時還是在上初一,那是下學期的一天下午放學後。
黑皮騎上餘力加重自行車,懶鬼就坐在後架上。我在上學時,偷偷把未來姐夫,放在家門口的26型自行車騎去學校,總算第一次沒坐前面三角架上。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平時少有交往的同學張軍,突然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竟一股屁跳上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腰。
“嗯,是誰呀!哦,原來是花花公子,今天怎麼了。明明有小車不坐,是不是想在我們面前擺臉,氣死我們哥三。”
說完趕緊跨下車,心裏就是不想跟這種人套近乎,平日裏我們跟他關系,只是班上一個同學而已。
“嘿,猴子,哦,不不,應該改叫猴哥。”
張軍嘻皮笑臉,但樣子非常真誠。
“去去,去,哪兒涼快到哪裏去,我真的不稀罕叫什麼。”
“嗯,話不能這麼說,其實叫什麼是很重要的。叫猴子,那是在貶低你,叫猴哥完全則不同,這是尊重人的一種表現。”
張軍嬉皮笑臉又湊上前,手裏一包好煙已經抽出兩支,一支遞到自己面前。
看在好煙的面子上伸手接過,把它放在鼻子下聞了又聞,緊接着刁在嘴裏。張軍趕緊掏出精制新款鐵皮汽油打火機,給猴哥真誠的點火,一股黑色汽油味的煙霧,隨着火苗同時竄出。
徐飛正伸長脖子點火時,一個炸裂般的聲音傳過來。
“嘿嘿,嘿,好呀!死猴子,原來躲在這裏抽煙。嗯,花花公子哥,我們可不是一路人,你怎麼想到拿煙給猴子抽呢!”
譚九在說話過程中,餘力已經跳下車,下車後瞧着有點慌亂的張軍。
“嗯,黑皮,畢竟我們可是同班同學,說話不要這麼刻薄嘛!”
“好好,花花公子哥,對不起,我說錯了。”話落轉頭:
“走呀!猴子,是不是不想回家。”
“哎呀!黑皮,不回家我能去哪裏。但不過,還是你和懶鬼先走一步,等我抽完這支煙很快就能追上。走吧!走吧!真的我又不騙你倆。”
“那,那花花公子呢!張軍,你家的老黃牛沒開車來接你呀!”
“黑皮,求求你就別說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那輛破舊老爺車,被爸開去省城裝貨去了,我就擔心能不能開的回來。”
″噢,是這樣,那我倆就先走一步。反正猴子有的是力氣,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那我和懶鬼,就先走一步囉!叫猴子騎快點追上來。”
譚九再次上車,緊接着懶鬼坐上後架,自行車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沒想到自行車再次騎上不久,卻不知道怎麼搞的後胎泄了氣,真的沒辦法再騎。
徐飛只好扶着自行車,張軍同他並排走着,可見兩人手中煙再未滅過一下。
還好終於看見路邊有個修車攤,把車胎補好付過錢,忽知太陽不知何時早已下山。
“嗯,花花公子,爲了幾支煙,我晚飯都趕不回家吃了。”
“哎呀!猴哥,猴哥,這可是好事呀!平時請都請不到你吃餐飯。今天老天爺也總算給了一次機會,不抓住才傻呢!上車騎呀!就去“公和莆”吃飯,怎樣。”
“嘿嘿,公子哥,去那裏吃,你知道要多少錢。倒不如幹脆,就隨便進家小館子店,菜便宜,更實惠。”
“嗯嗯,不行呀!猴哥。我可是第一次請你吃飯,那就絕對不能隨便,聽我的沒事,錢不是問題,上車騎呀!”
令徐飛不敢相信的是,張軍一口氣點了六個菜,如果不趕緊制止的話,那肯定是要點滿十個才肯罷休。
說心裏話從小長到今天,還是第一次進公和莆吃飯,在結賬走人之時才知道。
這一頓飯下來花去兩百多塊,可是老爸半年多的工資,一頓飯就這樣被吃掉了。
以前曾聽過同學在私底下說過,張軍家裏如何如何的有錢,當時根本就不相信。
但這頓飯下來,才清楚花花公子的真正實力,可不是隨便吹的出來,兩人酒足飯飽走出百年老字號酒樓。
“嗯,公子哥,多謝今天的請吃。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那我該回家,也不就是擔心老媽,怕她出門找人。”
心裏非常清楚,一旦超時沒有回家,又沒有人去家裏說一聲,那老媽肯定會出門找人。
要是超過十一點還沒找到人,那就必須發動全家老小,一起上街四處再去找。
“哎呀!猴哥,真是難得有機會單獨跟你在一起。要不這樣吧!你陪我去一趟百貨大樓買點東西,然後你回家,我也該回去了。”
這塊表就是那天晚上,張軍執意買下堅持贈送。如果他還在世的話,那這表戴不戴都無所謂,但現在則完全不同。
突然,一股濃濃消毒水的氣味,變得特別的刺鼻,徐飛猛地睜開眼。
原來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的轉動,泛黃的窗簾漏進斑駁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