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蕪!”
夜晚的海浪大得驚人,這邊礁石後面的水並不淺,看着蘇蕪一頭扎進水裏時,有一瞬間,沈景淮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拖着沒有意識的她坐在了岸邊。
夜黑風高,他的手在剛才的掙扎中,不知道被哪一塊礁石劃破,從手肘到手腕,一道並不淺的傷口不斷地淌出血來。
隨行的人看到這一幕,趕快也都趕了過來,醫生第一時間想要檢查他的傷勢,被他黑着臉推開了。
“去附近最近的醫院。”
他緊緊抱着昏迷的人,心跳得極快,他的聲音發抖得厲害,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自蘇蕪回來,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急救了,隨着手術中的燈亮起來,沈景淮終於完全失去了力氣,他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身上還半溼着,在家庭醫生的勸說下,他才勉強稍微包扎了傷口。
好在蘇蕪似乎還沒有太大的問題,很快就被推了出來。鑑於她實在是太過虛弱,醫生建議了住院,她被安置進了普通病房。
“萬幸的是,蘇小姐吸入的大概率只是普通的迷香,比起這個,倒不如說她身上的外傷都還要嚴重得多,”醫生看完了檢測報告,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坐在一邊的沈景淮身上,“先生,你手上這個傷口這樣處理是不夠的,必須得縫針才行。”
沈景淮沒有理他,實際上,先前隨行過來的家庭醫生就已經勸過他了,然而他一點兒也沒聽進去。
“先生?”
他回過神來,轉頭,卻沒有看那個醫生,他看向站在一邊的李爲:“今天白天在顧家的別墅,都發生了什麼,你去給我查清楚,明天早上,把報告給我交出來,不然你就不必來上班了。”
李爲和家庭醫生匆匆地走了。
鑑於蘇蕪身體狀況還不穩定,沈景淮和她留在了醫院。
沈景淮一晚上沒睡着,終於處理好了傷口之後,他坐在昏迷的蘇蕪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她睜開了眼睛。
“暫時是沒什麼大礙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再住院觀察幾天。”
送走了醫生,沈景淮打了一通電話,沒過多久,司機就提着一袋子吃的走上了病房。
他沒有多待,放下餐食就走了,沈景淮打開紙盒的蓋子,裏邊的粥還冒着熱氣。
“醫生說你可以吃點兒東西了。”沈景淮將粥舉到她的面前,然而誰曾想勺子都還沒有遞到嘴邊,她竟然又捂着胸口幹嘔起來。
沈景淮的臉色登時就沉了下去,他將粥放回桌子上,上前去想給她順順氣,但是他還沒有碰到她,就被她一掌拍開了。
“先前也是,你這他媽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我想見明醫生。”
她話音剛落,沈景淮的臉色立刻就黑了下來。
“蘇蕪,你他媽什麼意思?!我守了你一夜,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找別的男人?!”
她沒有回答,又恢復回了往日裏那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沈景淮將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下,裝着鬱金香的花瓶被打落在地上,又碎成了好幾片,蘇蕪還是沒有哪怕一點兒的反應。
“像你這種人,我就不該對你心軟!”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中,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李爲打過來的電話。
“沈總,昨天你托我調查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有些復雜,我想我應當要親自向你匯報。”
沈景淮抬腳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來,深深地看了蘇蕪一眼,又蹲下去把能見到的碎片都撿起來握在了手裏,才出去關上了房門。
“沈總?”
“暫時不考慮轉院的事情,你來找我吧,”他頓了頓,看着手裏的玻璃碎片,“把明奕帶過來。”
“什麼?”對面明顯有些錯愕。
“需要我強調你的工作內容嗎?”
聽出來沈景淮語氣並不大好,李爲沒有再多說:“我知道了,沈總,兩個半小時之內我會趕到。”
說是兩個半小時,李爲在兩個小時出頭的時候,就把人帶到了病房門口。
明奕走進來時臉色並不大好,他看了蘇蕪一眼,轉頭道:“抱歉,你們能出去一下嗎?我需要單獨和阿蕪聊聊。”
眼看氣氛又低沉下來,李爲在沈景淮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他才不情願地跟着走了出去。
他們剛走出去,明奕竟然就將病房門關了起來,沈景淮正要發作,李爲將公文包裏的iPad拿了出來,遞到了他的眼前。
看完剛被修復好的昨天顧家二樓的監控,沈景淮的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
李爲沒來得及阻止,他手上一個用力,iPad的屏幕硬生生裂成了蛛網狀,站在一邊的李爲下意識地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按說我應該把王建也帶過來的,不過他現在正躺在醫院裏,還沒有醒過來,事實上,雖然斷了幾根肋骨,但是他的傷勢遠遠沒有蘇小姐那麼重,他是因爲吸食大量的迷香才昏迷至今的,顧夢小姐正守着他。”
“我知道了,”沈景淮的語氣冰冷到了極點,“通知司機開到正門去,我們回市區。”
“那蘇小姐?”
透過探視窗,沈景淮看了一眼正和明奕說着話的蘇蕪:“管她做什麼?她現在恐怕巴不得我走呢。”
他說完,才走到電梯的門口,明奕竟然就從病房中走了出來。
“沈先生,我想我們應該聊聊。”
“我和你有什麼好聊的?”
“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讓我把阿蕪接走。”
他的話剛說完,沈景淮的臉色就變得更陰沉了幾分:“明醫生,我們還沒有離婚呢,現在她再怎麼樣,也還是我的妻子,你是以什麼身份跟我要人?”
“沈先生,恕我直言,你根本就照顧不好她,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而且還有厭食和失眠的問題,明明他五年前就通過心理評估可以停藥了,如果你有好好照顧她,爲什麼她現在比以前都還要嚴重得多?”
“五年前?”沈景淮抓住他的胳膊,“你什麼意思,你們究竟是什麼關系?”
他將手用力一甩,嚴肅道:“這事關病人的隱私問題,恕我不能跟你說,你現在該知道的是,阿蕪需要心理治療,也需要吃藥,除非你希望她死。”
死?聽到這個字眼,沈景淮心裏開始覺得不痛快起來。
要是先前明奕說這種話,他估計還覺得他是危言聳聽,可是經歷了這兩日的種種,他終於才已經意識到,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蘇蕪確實已經是不大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他現在才明白,他還不能承受她的死,但是,此外,他也不能接受她離開自己。
“我會看好她的,你給我少管閒事。”他於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