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杏枝看到聚餐信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答應了。
正好當着全家人的面把自己不帶孩子這件事表達清楚。
周六這天，孫博學開車載着陳杏枝一塊出發。
臨近12點到的酒樓，離得不算遠，在兩家中間的位置。
一進包廂，原本坐着的一家三口都站了起來。
孫曉東熱情地招呼父母坐在主位。
王萍萍則牽着女兒婷婷，示意她嘴甜點。
“婷婷，看看是誰來了。”
“爺爺奶奶！我好想你們！”
陳杏枝看到孫女，露出笑模樣，坐下後拉着她的手問她暑假都做什麼了，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小兩口看到陳杏枝關心婷婷，彼此對視一眼，覺得有戲。
這一幕瞬間讓孫博學回到了以前，他還是這個家說一不二的男主人。
一切都和諧美滿。
孫曉東點了幾個招牌菜，然後遞給陳杏枝說：“媽，你看看你想吃什麼。”
一般情況下，家庭聚餐，從來沒有人問過陳杏枝想吃什麼，即便是偶爾那麼一次問她要不要點菜，她拿過菜單還沒看，孫博學就嫌她麻煩。
“我們吃什麼都行，你們看着點。”
這一句話，孫博學在聽到兒子這麼說後，又一次重復道出。
不過這一次陳杏枝沒有放下菜單，而是看一眼孫博學，打開菜單。
“我要這個熗炒豆芽，糖醋排骨，蔥爆羊肉——”點完菜合上菜單放一邊。
孫曉東聞言又招呼門口的服務員，把她點的菜都加上。
孫博學差點沒忍住想吐槽兩句，但想想今天還有正事要說，這個時候說難聽話，保不齊陳杏枝又要鬧性子挑刺，他便忍住了。
等菜都一一上來後，一家人喝着茶水，吃着菜，邊吃邊聊。
等吃的差不多了，孫博學才說起正事。
“曉東，你們兩口子要二胎的事情是怎麼想的？有計劃嗎？”
孫曉東借着這個話頭立即看向陳杏枝。
陳杏枝自顧自吃着豆芽，她一直很喜歡吃豆芽，但孫博學不喜歡，所以這道菜她從前在家裏一直沒有炒過，甚至家庭聚會上，她也不能點這道菜。
孫博學認爲素菜這種東西，自己在菜市場買一把回來炒就行，出來吃飯要吃肉。
何況豆芽有什麼好吃的。
所以她想吃也不能點，點了就要說她不識貨，不會生活等等挑刺的言論。
“這不得看媽的意思，我倆上班忙，之前她帶婷婷就帶的很好，媽要是過去幫我們看着婷婷，我——”
他話還沒說完。
陳杏枝就打斷他說：“你倆上班忙，其實不要二胎，有一個孩子更輕鬆也更舒服。”
她這回應，直接把三個人的臉都說的僵住了。
孫曉東幹笑着說：“那我們不還有你和爸嗎？有你們在這事兒就沒那麼難了。”
王萍萍則看向坐在兒童餐椅上看平板的女兒。
“婷婷，你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呀？”
婷婷眼睛盯着屏幕，舉着手說：“要， 別人都有弟弟妹妹，我也想要弟弟妹妹！”
陳杏枝擺手說：“那你讓你爸去吧，我已經帶了婷婷，二胎理論上應該你父親去忙，我自己有工作，而且昨天還去報名了老年大學的掃盲班，書法班，我事情比較多，沒空。”
孫博學看着陳杏枝，怎麼都沒想到，面對兒媳婦，連他都客客氣氣，妻子竟然可以做到直接拒絕。
甚至還拿他說事兒。
他不悅地說：“胡說八道，我不用上班嗎？都一把年紀了，上什麼老年大學？”
“瞎折騰！”
陳杏枝忽略囉嗦的孫博學，認真地給兩口子出主意說：“你爸還有幾年就退休了，可以等他退休後，你們再要孩子，這樣他不用上班，還能給你們帶孩子，還有退休工資給你們補貼。”
孫博學被伶牙俐齒的陳杏枝震住。
在他眼裏木訥無趣的妻子也有這麼巧舌如簧的一面？
她怎麼這麼能言善辯？
其實陳杏枝並不是天生木訥，是結婚後一直被打壓，導致她很少去表達自己的內心，去訴說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些情緒都藏在心裏，被壓制。
如今她不管不顧，破罐子破摔，自然不用收着。
想說啥說啥。
有什麼不能說的？
反正好好對這倆父子，到自己老了，生病了，臨死了，這父子倆也沒對她多好。
甚至都不如她的外甥女。
那她何必慣着？
孫曉東尷尬地說：“媽，你非要這樣嗎，是我和萍萍那裏讓你不舒服了，不自在了？”
“你要是不舒服不自在，跟我們說，我們道歉，認錯，一定改，爸怎麼可能給我們帶孩子，他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而且等他退休都兩三年後了，我和萍萍這年齡，再拖下去，對身體，對孩子都不負責任。”
孫曉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想要說服母親。
王萍萍也附和道：“是啊，媽，是我和曉東哪裏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們， 我們一定改。”
陳杏枝放下筷子，端起已經放涼的茶，喝了一口。
“我從結婚到給你們帶完婷婷，一直是在爲別人活，現在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我想要自由。
她話音剛落，孫博學就在旁邊習慣性的潑冷水。
他冷笑着說：“自己的生活？我看你是上網上傻了，被那些網絡毒瘤荼毒了，一大把年紀了，不知道瞎折騰什麼！”
陳杏枝沒吭聲，她懶得和孫博學扯掰，沒意義。
孫博學不理解不支持，但是作爲年輕一些的孫曉東夫妻倆，其實聽了這番話都有些說不出口剛剛提的要求。
誰規定老年人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哪怕他們內心深處也覺得母親這樣有些無情，故意折騰人，不繼續托舉他們。
但是，她說的也沒錯。
可是，我們這個時候真的很需要幫助。
氣氛一度快要凝固。
孫曉東也有些不悅，但還是壓着火氣，說了一句，“只要你們不催着要孫子，那二胎的事情就算了。”他破罐子破摔了。
王萍萍掃視一圈孫家人，其實對於二胎，她一直不是很積極，一直是被公婆和丈夫催着說要二胎什麼的。
如今孫家人自己起了分歧，她也不想摻和，隨便吧。
所以包廂裏最着急的是孫博學。
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但這份不樂意是對妻子的不包容不體諒，故意折騰一家子人。
他直接冷哼一聲說：“要，怎麼不要，咱們不需要你媽，依然能要二胎，你們找個保姆，這個錢我出，等我退休了，不僅有保姆，我也過去給你們帶孩子”
“至於你媽，人家要過自己的生活，就讓她去！”
孫曉東聽到父親的話，心裏鬆了口氣。
本來昨天他就和妻子聊了，母親要是固執己見，不願意來帶孩子，他爲了要二胎，只能請保姆。
但這筆錢父親決定出，他自然覺得擔子沒那麼重了。
“那只能這樣了。”孫曉東端起茶壺去給父親添熱水。
王萍萍也忙跟公公說謝謝。
“爸，二胎這事兒也是讓你操心了。”
陳杏枝看這一家子父慈子孝，知道自己多餘了，反正也都說清楚了，便擦擦嘴拿上自己的小包先走了。
這頓飯，吃的爽啊。
讓這個老東西出出血，還能吃頓大餐。
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