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果然……果然和蔣楠說的一樣……
就在她眼淚快要決堤的時候,湯平繼續說道:“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小雪,你今年才18歲,且不說你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的三觀,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還沒有完全成型。我不想你因爲原生家庭的不幸,因爲一時的無家可歸,因爲意外懷孕,就稀裏糊塗地把自己的一輩子,和另一個男人綁定在一起。”
“那不是愛,那是將就,是妥協。”
湯平的聲音低沉而真誠,每一個字都敲在陳雪的心上。
“我希望你能真正地成長起來,強大起來。我教你按摩,是希望你有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讓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希望你未來能靠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城市裏站穩腳跟,而不是成爲任何人的附庸。”
“當你有一天,真正想和一個男人結婚的時候,我希望唯一的原因,是因爲你愛他,他也愛你。是因爲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可以讓彼此變得更好,而不是因爲你需要他給你提供一個住所,一份生活保障。”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雪已經完全聽傻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可能會不耐煩,可能會敷衍,可能會直接拒絕,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就不愛你?”
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像一只被拋棄的小貓,既委屈又帶着一絲不服氣的倔強。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感情是不是愛?”
湯平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更像是長輩看着一個耍賴的孩子,無奈又帶着點說不清的縱容。
“傻丫頭,那不是愛,那是需要。你想想,一只在外面挨餓受凍的小貓,被人撿回家,有吃有喝,還有個溫暖的窩,它會不會對主人特別親近,走哪跟哪?”
陳雪被他這個比喻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它愛主人嗎?也許有吧。但更多的是,它需要那個主人,需要那個家。因爲離開那裏,它就又要回到冰冷的街頭。”
湯平收回手,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顯得很放鬆。
“等你以後翅膀硬了,自己能飛了,認識了那些優秀的、讓你動心的年輕小夥子,你再回頭看看我。”
湯平說到這,自己先樂了,帶着幾分自嘲的意味。
“到時候你就會發現,我就是個糟老頭子,無趣得很。你現在以爲的愛,到時候可能就變成了‘我當年真是瞎了眼’。”
“我才不會!”陳雪急着反駁,聲音又尖銳了些。
“你會的。”湯平打斷她,語氣卻不容置疑,“因爲到那個時候,你不再需要我了。等你什麼時候,能指着我的鼻子,理直氣壯地告訴我‘湯平,我陳雪離開你也能活得很好,但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到那時,我們再來平等地談一談這個問題。”
看着她迷茫又不敢置信的樣子,湯平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打開了手機銀行的APP。
“你的銀行卡號是多少?”他問。
“啊?”陳雪還沉浸在剛才那番話的沖擊裏,一時沒反應過來。
“銀行卡號,”湯平重復了一遍,“你之前不是辦了一張卡嗎?”
“哦……哦……”陳雪這才如夢初醒,從自己那個破舊的錢包裏,翻出了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機械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湯平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着。
輸入卡號,輸入轉賬金額。
他在金額那一欄,停頓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輸入了“500000”。
五十萬。
點擊,確認,輸入密碼。
“好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陳雪。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着轉賬成功的頁面,收款人姓名正是“陳雪”,轉賬金額那一欄,一長串的“0”看得人眼花繚亂。
“叮咚。”
幾乎是同時,陳雪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一條來自銀行的短信,赫然在目: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於X月X日XX:XX收到轉賬人民幣500,000.00元,當前賬戶餘額爲500,125.50元。
陳雪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着:個、十、百、千、萬、十萬……
五十萬??
他剛剛才說完,要她靠自己,要她獨立,要她有朝一日能夠理直氣壯地站在他面前。
轉頭,就給她這樣一筆巨款?
“這是什麼意思?”陳雪被湯平這一套又一套,搞得暈頭轉向。
“我知道你沒有安全感,怕我哪天不高興了,就把你趕出去。怕我突然跑了,你又變回那個無依無靠的狀態。”他緩緩開口,“所以,在你自己能獨當一面之前,這些錢,能不能讓你有一點安全感?”
“我不要!”陳雪想也不想就拒絕,她把自己的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像是要撇清什麼關系,“我跟你說這個,不是來跟你要錢的!”
湯平看着她炸毛的樣子,非但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知道,”他語氣裏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你很有骨氣,是我非要給你。你是我孩子的媽,我給你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嘛。”
“但我現在對你唯一的要求是,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昨天醫生怎麼說的?胎兒還不穩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勞累,飲食要清淡。像你剛才那樣情緒激動地跑回來,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陳雪被他說得一愣,默默點了點頭。
見湯平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她下意識地,一只手緩緩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裏還很平坦,什麼都感覺不到。
“好啦好啦,別胡思亂想了。”他摸了摸陳雪的頭,“餓了吧?我去做飯。”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你今天心情不好,那咱們吃點好的。孕婦最大,今晚想吃什麼,點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