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中午陳鵬提到的八卦，估計就是想說這件事。
蔣敏看他臉色不好，勸慰了一句：“媽知道你的性子，凡事都喜歡自己拿主意。但這件事吧，也不是壞事。你看你今年也有二十七了，這麼些年，除了你身邊一兩個朋友，沒見你和其他什麼人親近過。媽不是催你，只是覺得，感情和事業其實不沖突，人不可能孤孤單單過一輩子，身邊總要有個人的。”
顧衍放下湯勺，嘆了口氣，看着蔣敏：“媽，這件事真的不可能。張副院長的侄女要進誰的研究組我管不着，但撮合的事，你們還是盡快回絕了吧。”
蔣敏：“我不是讓你現在同意跟人家談朋友，就是認識一下......”
“行了！”顧昀放下筷子，打斷了兩人，“小衍有自己的想法，何必強求他？張副院長那邊我去說，研究小組我會好好帶，其他的就算了。”
“可是......”
“這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時興保媒這一套？他張興國看上我顧昀的兒子了，我兒子就得同意給他做侄女婿？沒這回事！你也甭擔心了，整個附屬醫院還沒有我顧昀得罪不起的人！”
顧衍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印象裏，父親顧昀一直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大家也總說從他身上能看到父親的影子，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他以爲父親不會關注這樣的事，至少不會說出這樣的一段話。
蔣敏沉默了一會兒，忽地撲哧笑出了聲：“你們父子兩個一條心，倒顯得我是惡人了！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小衍有機會認識優秀的女孩子也挺好的，媽怕你光顧着工作，以後太孤獨。既然你爸都這樣說了，那我以後也不提了。等哪天你開竅了，再跟我們講吧。”
“嗯，謝謝爸媽。”
“行了，快吃飯吧，湯都涼了。”
第二天，顧衍直接從父母家去的醫院。
一大早急診那邊就來了聯合會診通知，泌外這邊要去兩個人。主任不在，兩個副主任都去坐診了，顧衍和另一個三十出頭的主治醫師趕了過去。
忙完會診的事，陳鵬的親戚轉進了住院部，拿着檢查結果來找他。
顧衍看完所有報告單，給安排了明天早上的手術，又詳細交代了術前注意事項。
等他有空坐下來喝口水的時候，發現已經快過了午飯時間。下午還要趕在門診前去住院部關照一下幾個病患，他連點個咖啡外賣的時間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關上手機，起身去了食堂。
等他有空再次光臨“研磨時光”，已經是三天後。
“顧醫生今天看起來好累。”沈耀遞咖啡時多看了顧衍幾眼，往托盤裏放了一小碟糖塊，“加點焦糖，提提神。”
顧衍確實剛做完一台四小時的手術。事實上，他這幾天已經連着做了不下五台情況比較復雜的手術，後背的肌肉還僵着。
他往杯子裏加了一塊方糖，糖塊在褐色液體裏慢慢融化：“是有點。你怎麼知道？”
“你眼下有黑眼圈啊。”沈耀輕輕指了下，說得理所當然，忽然意識到失言，連忙擺手，“我不是說你狀態不好，顧醫生什麼時候都是帥的！就是……就是看着有點累。”
顧衍笑了笑：“醫生的工作就是這樣，忙起來的時候都是事趕事。”
沈耀認同地點點頭：“確實挺辛苦的。其實你不能每天都過來，我就猜到你肯定很忙。”
顧衍的手指頓了下。沈耀這句話，說的好像每天都等着他似的。
但很快顧衍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咖啡店裏每天來來往往的顧客那麼多，不可能誰會特意等着某一個。
就像每天來找他看診的病患那麼多，他也不會非要在意某一個。
沈耀又想起了一件事：“顧醫生，你是不是在你們醫院幫我們做了宣傳呀？最近送到你們醫院的外賣訂單多了好多。”
顧衍想，應該是陳鵬的功勞。他這人好張羅這些事。自己沒做什麼，不想居這份功。
於是搖搖頭：“我這人朋友少，宣傳了也沒多大作用。應該是你們店咖啡味道好，所以受歡迎。”
沈耀笑得眉眼彎彎：“顧醫生太會誇人了！要不咱們加個微信吧！以後你忙的時候，我給你送外賣！”
“......好。”
顧衍拿出手機，兩人掃碼加上好友。
沈耀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太陽笑臉的卡通貼紙，有點傻氣，但很可愛，讓人看了就感覺心情愉悅。
“顧醫生，頭像是你養的小貓咪嗎？”
顧衍的微信頭像還是醫學院讀書時拍的，這麼多年了沒換過。
那是他讀博的時候，某天從實驗室出來，聽到草叢裏有細微的動靜，他駐足等了一會兒，很快，一只虎斑貓幼崽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頭。
顧衍在草叢裏看了看，沒找到母貓的影子。這邊靠近居民樓，估計是哪家的貓生了太多崽，主人不想養，便遺棄了他。
宿舍裏不方便養貓，家裏父母都忙，也沒時間照顧。顧衍就返回實驗室找了個空盒子，墊上兩塊毛巾，放進草叢給小貓當臨時的窩，又去超市給小貓買了食物和清水。
顧衍打算先把小貓養大一點，強壯一點，再給他找個合適的收養人。
收養人的事一直沒着落，顧衍就繼續養着小貓，養了半學期。
後來他要跟隨導師去外地參加一個學習交流會，需要離開三天。臨走前他給小貓送去了足夠量的食物和水，給小貓拍了張照片，說等回來再看他，讓小貓乖乖地別亂跑。
可三天後他回來的時候，小貓卻不見了。
貓窩還在，糧食和水所剩無幾，不知是小貓吃的還是其他流浪動物吃掉了。
顧衍去附近找，詢問了所有可能見過小貓的人，甚至破天荒地發了朋友圈求助。可是，小貓依然不見蹤影。
顧衍不知道，小貓是被好心的人發現並收養了，還是，出了意外死掉了。
他心裏是有點自責的。
如果離開前他能找人幫着照看小貓，或者早點找到合適的收養人，再不濟直接帶回家，小貓的結局都會不一樣。
他一度陷入消極情緒裏很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