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築基污丹醒，炮打天仙頭
粘稠。
意識浸泡在粘稠如沼的冰冷裏。
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充斥着無數暗紅渾濁絲縷的、沉重如鉛液的潮涌。每一次無形的潮汐涌過，都像是億萬只腐朽的蟲豸啃噬過每一寸殘存的神魂，帶來細微卻無窮無盡的污穢摩擦感。
咕嘟……咕嘟……
沉悶的氣泡聲從深淵底部傳來，帶着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腐爛與硫磺惡臭混雜的“芬芳”。更深處，那此起彼伏、如同悶雷滾動於腐肉沼澤深處的嘶吼咆哮，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每一次獸吼震蕩，都攪動着四周粘稠的暗紅“海水”，形成無聲的恐怖渦旋，拉扯着、擠壓着懸浮於這片污濁核心的——黑繭。
繭，是污穢焦黑的丹丸膨脹了無數倍後的形態，不規則，表面流淌着暗紅與破碎金芒交織的粘液。九道粗如巨蟒、早已焦黑斑駁的鎖鏈，末端深深扎入黑繭，另一端則如同絕望的藤蔓，死死纏繞、勒入另一個與之幾乎粘連的巨大“軀殼”之中。
那是童欣雨的輪廓，卻龐大如小山。絕大部分肢體已被黑繭延伸出的污穢膠質同化、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軀幹輪廓和一顆頭顱。
頭顱懸於黑繭之上，長發如無數枯萎垂死的黑色海藻，漂浮在粘稠的暗紅潮水裏。那張曾經傾倒衆生的容顏此刻亦被污濁侵蝕得面目全非，皮膚蒙着一層死寂的灰敗，唯有眉心一點不斷明滅、劇烈閃爍着七彩霞光的元神烙印，如同風暴核心一盞孤燈，頑強抵御着來自下方黑繭和污濁“海水”的瘋狂同化與撕扯。
嗡！
霞光再次急促明滅！一股微弱的、卻屬於童欣雨本身的元神波動艱難地穿透污穢枷鎖，在她龐大的頭顱“識海”中炸響，帶着一絲決絕的冰冷：
“斷……舍……離！”
“剝離此身……污……穢……囚籠！”
隨着這源自元神最深處的掙扎意志，巨大頭顱的唇齒間，一縷極細極淡、卻凝練到極致、如同剝離了所有雜質與情緒的純粹元神銀絲，驀然滲出！這銀絲甫一出現，周圍彌漫的、被“海水”浸泡得駁雜混亂的天地靈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強行撫順了一絲，自發地、緩慢地向着銀絲匯聚！
轟隆隆——！
下方深淵中，一頭體如小山、形如剝皮野牛、頭頂殘存半截扭曲龍角的龐大凶物，帶着沸騰的、與四周“海水”同源的污濁龍煞血焰，轟然撞碎了黏稠的“海水”屏障，貪婪凶戾的血盆巨口撕開黑暗，直撲那懸浮的黑繭和頭顱！它的目標不是吞噬，而是那被九道焦黑鎖鏈拖拽着下墜的“異物”，那散發着令它本能垂涎、又極端厭惡的“鑰匙”氣息！
死亡陰影，伴隨着撕裂污濁的咆哮，瞬間降臨！
污濁焦黑的核心深處。
【滴滴！高能靈壓逼近！鎖定目標：孽龍淵原生凶獸（下位龍煞共生體）！威脅等級：可對靈魂載體（污痕金丹）造成物理層面崩解！】
【環境檢測：超高濃度污穢龍煞靈氣！駁雜度99.9%！可利用成分……嗞…未檢測到常規靈礦脈波動……】
【情毒欲煞能量轉化器……能量耗盡！核心程序……強制低功耗休眠……】
【警告！物理防御能量護罩……無！】
【方案推演：……無可行常規應對方案！死亡概率：99.999%】
【……檢索宿主過往行爲模版記錄……關鍵詞加載：坑……嗞…蒙……拐……搶……炮……打……鳥……】
【……結合當前物理形態載體特征……劣化應急方案生成：】
【啓動武器化構型模組！目標：最小能量單位爆發沖擊波！攻擊形式：……滋…（污）金丹炮？！模式確認！】
【核心動力源：目標（童欣雨）駁雜情毒欲煞殘留物/孽龍淵原生污穢龍煞！】
【能量引導通路：目標（童欣雨）殘缺元神烙印（輔助）！】
【彈丸生成：污痕金丹本體（壓縮投射）！】
【開炮！！！】
嗡——！！！
趙旭陽那顆如同深埋億萬載死寂煤核的意識，被這最後瘋狂燃燒的靈魂程序和注入的執念碎片硬生生擠開了一條微光縫隙！
如同混沌開天！一股無法理解、純粹由本能驅動的蠻橫力量，瞬間接管了污痕金丹的核心！
壓縮！
那顆懸浮在污穢“海水”中、被九道鎖鏈拖拽、被下方凶獸鎖定的焦黑丹丸，其內部那如同熔融煉獄、駁雜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泥潭，猛地向內塌縮了一瞬！
黑繭之上，正在凝聚元神銀絲、竭力擺脫污穢泥沼的童欣雨頭顱猛地一震！眉心那點七彩霞光如同被巨錐狠敲了一下，閃爍驟然停止！
嘶——！
如同破布袋被極限撐開後又猛地漏氣！壓縮到極致、達到某個臨界點的污痕金丹核心，借助童欣雨那短暫失控凝滯的元神烙印爲“引信”，悍然汲取了她體內最後一股殘留的駁雜情毒欲煞力量！
同時，丹丸外部，九道焦黑鎖鏈如同九條貪婪的惡龍，猛地將末端深深刺入四周翻涌的污穢龍煞“海水”中！龐大得令人心悸的污穢龍煞能量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瘋狂地、失控地被污痕金丹那壓縮核心的引力所鯨吞！
金丹表面，一道刺目的、介於沸騰赤紅與沉暗污綠之間的光芒裂縫驟然撕開！
沒有聲音！
一顆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流淌着粘稠暗紅龍煞烈焰、核心卻壓縮着難以想象的污濁焦黑能量的不規則“炮彈”，以超越認知的、空間近乎坍縮的速度，從裂縫中噴射而出！
砰！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間隔！
炮彈已然砸在了那頭剛從下方污濁“海水”裏探出半截猙獰頭顱、布滿貪婪利齒的下位龍煞獸那殘破的額骨正中央！
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炸！
噗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凍結萬年的污血厚冰！
接觸點瞬間出現一個碗口大小的、深邃空洞！污穢的龍煞烈焰炮彈直接熔穿了那頭凶獸堅硬遠勝精鐵的額骨！其內部壓縮到極致、蘊含了污穢金丹本體碎片的超高密度能量流如同億萬根劇毒荊棘，在凶獸的顱腔內瘋狂爆發、穿刺、蔓延！
“嗷嗚——！！！！！”
那凶獸龐大如小山的身軀猛地向上反弓！發出一聲超越了肉體痛楚極限、帶着無盡驚駭與神魂湮滅恐懼的嘶吼！這吼聲撕裂污濁，聲浪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轟在童欣雨巨大頭顱凝聚的那縷元神銀絲之上！
噗！
童欣雨頭顱猛地劇震，眉心靈光瞬間黯淡！凝聚的元神銀絲幾乎潰散！巨大的沖擊力讓她整個頭顱如同被無形重錘砸中，猛地向後仰去！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異變，也徹底攪亂了原本相對粘稠有序的“海水”！如同投入巨石的腐爛泥潭，狂暴的亂流瞬間形成！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刹那！
“凝！”
童欣雨那冰冷決絕、帶着一絲劫後怒意的低喝再次炸響！這一次，她眉心那點被強行穩住、光芒微弱卻凝練無比的七彩霞光驟然內斂！
嗖！
那縷依靠四周散逸龍煞靈氣才勉強成型的純粹元神銀絲，如同找到了最後的契機，驟然回縮、纏繞，瞬間在頭顱前方凝成一個僅有正常人大小的、纖細凝實的人形虛影！
虛影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緊閉的鳳眸流轉着孤高與冰冷！這正是童欣雨舍棄龐大污軀後凝練的元神法相雛形！脆弱不堪！
幾乎在元神法相雛形凝成的瞬間，下方那頭遭受了致命“污金丹炮”、頭顱被熔穿巨洞、正處於湮滅前最後狂暴狀態的凶獸，其龐大的、失去控制的殘軀裹挾着毀滅性的污濁血煞狂瀾，如同崩塌的血肉山嶽，狠狠地撞向懸浮的污痕黑繭和童欣雨剛凝成的、脆弱無比的元神法相雛形！
生死一線！
嗡！
污痕金丹內部，剛剛完成一次瘋狂噴射、幾乎耗盡最後動力的核心程序再次被強行驅動！
【滴滴！高威脅物理沖撞！目標：靈魂載體核心（污痕金丹）及高靈源個體（脆弱元神雛形）！】
【被動防御機制強制啓動！】
【剩餘未耗能：污濁龍煞能量殘餘（低）……童欣雨駁雜情毒欲煞殘留（極微量）……系統底層邏輯驅動（1微卡）……】
【執行方案：牽引！】
【牽引目標：高靈源個體（脆弱元神雛形）！】
【牽引方式：利用系統與目標（童欣雨）元神烙印深層綁定殘留……強制鏈接！】
【牽引能量：靈魂載體核心（污痕金丹）物理動能殘餘！】
【行動確認：撞……拉她一把！】
哧溜——！
纏繞在黑繭之上、原本勒入童欣雨龐大污穢軀殼的九道焦黑鎖鏈，此刻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猛然發力一甩！
那顆被巨力沖撞頂飛、方向恰好略高於童欣雨那元神法相雛形位置的污痕黑繭，借着凶獸殘軀撞擊的餘波，如同被投石機甩出的破爛石頭，打着旋兒，狠狠撞向了正竭力穩住身形的元神法相雛形後背！
“呃！”
元神法相雛形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帶着驚怒交加的悶哼！那由純粹元神之力凝聚的、脆弱無比的虛影靈光，被這顆迎面撞來的污穢“炮彈”硬生生撞得向前踉蹌撲飛！
然而！
正是這極爲倉促、狼狽不堪的一撞一撲，讓那元神雛形險之又險地擦着凶獸殘軀掀起的滔天污濁血煞狂瀾邊緣掠過！雖然虛影被撞得靈光渙散、幾乎崩潰，卻躲過了被那頭瀕死凶獸拉入污穢深淵陪葬的命運！
噗通！
龐大的凶獸屍骸裹挾着最後瘋狂的龍煞能量，砸入下方更深不見底的粘稠“血海”之中，消失不見，唯有一圈圈混亂的漩渦在翻滾。
撲出去的元神法相雛形虛影在空中踉蹌翻滾幾圈，終於勉強懸停。虛影表面靈光微弱，如同風中燭火，那模糊的面容上，一雙緊閉的鳳眸似乎“睜開”了一瞬，冰寒刺骨的殺意與某種被螻蟻強行觸碰、拖拽後的極致暴怒，死死鎖在身後那顆滴溜溜旋轉、表面還冒着殘餘污穢龍煞黑煙的焦黑“金丹”之上！
那顆污跡斑斑的金丹，在完成了撞擊和牽引後，動力徹底耗盡，表面的暗紅光華迅速熄滅，重新恢復成死寂的狀態，如同最原始的煤核，被無形的污濁力量牽引着，緩緩向着某個更深、更混亂、血煞之氣更爲濃鬱粘稠的淵眼沉去。
元神法相雛形虛影沉默地懸浮着，注視着那污穢的“金丹”緩緩沉沒。虛影周圍的微弱銀光劇烈地波蕩了幾次，最終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是厭惡？是不屑？還是剛剛凝聚雛形、力量枯竭到連碾碎這污穢之物的力氣都沒有？
抑或是……方才那最後被強行“牽引”鏈接時，來自這污穢核心中，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帶着系統冰冷邏輯的波動和靈魂深處的求生執念……讓她冰冷的心湖，無端地、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虛影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眸，開始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周遭混亂污濁氣息中，那極其稀少、卻又無比精純的原始陰煞濁氣……
“轟！”
血光炸裂！
最後一道冰煞鎖鏈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粉塵。牛韭菜仙子立於破碎的玄冰蓮台之上，素白衣裙被爆炸餘波割裂出道道破口，露出其下瑩白如玉卻又遍布細微灼黑痕跡的肌膚——那是污穢龍煞血焰燎烤的殘跡。她披頭散發，發梢卷曲焦枯，原本嫵媚的臉上此刻沾滿灰黑污漬，唯獨那雙眼睛，燃燒着幾乎要焚燼理智的岩漿！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她聲音嘶啞淒厲，如同寒鴉夜啼，抬手狠狠一抽！
啪！
一道鞭影憑空炸響，抽在旁邊一位躲閃不及的執法堂元嬰長老肩頭。那長老悶哼一聲，肩上冰甲破碎，皮開肉綻，卻又不敢運功抵抗，只能硬生生吃下，臉色煞白如霜雪。其餘長老供奉更是噤若寒蟬，個個氣息不穩，面有難色，顯然是追擊這污穢源頭的過程中都在這孽龍淵邊緣吃了不小的暗虧。那污濁的龍煞血焰如同跗骨之蛆，極其難纏。
刑天鏡懸浮在牛韭菜身前，鏡框上那道裂痕邊緣無聲蔓延出一絲新的細小分支，鏡面中央的混沌氣息如同滾沸的濃粥，劇烈翻騰。
“三天！整整三天！在這污穢龍淵的邊緣，你們連一個身負重傷、形如破繭的污穢廢物都抓不住？！”牛韭菜手指幾乎要戳破虛空，點在鏡面上，“鏡中殘留影跡明明就在前方那最深沉的淵眼邊緣！氣息混雜不堪！必是那妖女隱匿其中苟延殘喘！”
“少主息怒！”一位面如枯木、氣息最爲淵深的老供奉上前一步，聲音幹澀地回稟，“前方淵眼區域，正是孽龍淵核心死寂煞氣的發源所在，污穢濃鬱遠超淵壁十倍！此地龍煞血焰已能污我靈力本源，傷損法軀仙根！那淵眼深處，更是凶險莫測……”
“凶險莫測？！”牛韭菜厲聲打斷，笑聲尖銳刺耳，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凶險就畏縮不前？！你們這群老骨頭被安逸磨光了銳氣，連一點污穢血煞都怕成這般模樣？！本仙子尚且不懼以仙軀道體在前開路！爾等……難道想違抗宗令？！是想……抗命不成？！”
她最後三個字冰寒刺骨，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執法堂高層，如同毒蛇吐信。在她身側，刑天鏡微微嗡鳴，鏡框中透出一絲暗紅血光。
衆長老供奉心頭猛沉！牛韭菜這是徹底瘋了！她耗盡了保命的玄冰仙蓮護體真罡，連自身道基都受了污穢龍煞侵蝕，只爲抵近那淵眼邊緣搜尋痕跡。此時她氣息雖盛，卻已顯出神魂不穩、道心近乎崩裂的征象！此刻誰敢忤逆，必被她視作叛徒，引動刑天鏡先殺之祭旗！
“不敢！吾等定當……竭盡全力！” 枯木供奉垂下眼皮，聲音澀然。
“不敢就好！”牛韭菜嘴角咧開一個極冷的弧度，眼底血芒一閃，“給我把‘滌罪冰魄神雷’準備！聚雷！目標——前方污濁淵眼！”
轟！
指令一下，所有執法堂修士身體齊齊一震！
冰魄神雷！那是天玄宗鎮山底蘊之一！專爲淨化絕世大凶所煉！蘊含一絲極寒凍絕萬物的寂滅法則！但在此地，在這與天敵污穢龍煞糾纏的環境下施展，不僅損耗巨大到難以想象，更有極大的失控反噬風險！
“少主！三思！”有長老面色煞白急呼。
“再言三思者，死！”牛韭菜眼神冰冷，看也不看那人，手掌猛地拍在刑天鏡背後！
嗡！！！
刑天鏡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紅光芒，鏡面混沌如同沸騰的血海！
周圍天地間駁雜混亂的靈氣被瞬間驅散、壓縮！所有執法堂修士頓感體內靈力如同被無形冰封枷鎖禁錮，不由自主地瘋狂流逝！無數精純的冰寒本源靈力化作千百道粗大冰藍光流，不受控制地從他們體內涌出，匯聚向懸空的刑天鏡！鏡光越來越盛，其中蘊含的毀滅寂滅之意，讓整個孽龍淵邊緣的污濁龍煞都如同受驚般暫時退卻！
一面散發着至高淨化威儀、通體剔透仿佛亙古玄冰鑄成的巨大雷錐虛影，在刑天鏡上方漸漸凝聚成型！
但支撐如此龐大神雷凝聚的代價極其慘重！
“噗！”“噗！”“噗！”……
接二連三！
數位修爲稍弱的長老弟子口噴鮮血，面如金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強行被抽取過多本源冰靈道基，與四周侵蝕的污穢龍煞激烈沖突，無異於自毀根基！
連那三位化神供奉也是面色劇變，竭力穩守心神，但眉宇間也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和虛弱！
牛韭菜充耳不聞，眼中只剩下那凝聚於鏡前的巨大雷錐！她臉龐因爲極度的興奮和瘋狂而微微扭曲，感受着雷錐引動規則產生的、讓她神魂都在顫抖的淨化之力！這力量讓她確信，只要徹底引下，無論那合歡妖女藏在淵眼深處何處污穢角落，無論那破布般的老朽垃圾變成什麼污穢東西，都將在絕對淨化的神威下，徹底化爲最原始的……虛無塵埃！
“妖女！污物！給本仙子……灰飛煙……”
她那充斥着無盡殺意與報復快意的尖嘯尚未完全吼出。
轟隆！！！
整個孽龍淵最深沉、最渾濁、如同污血腐肉熬煮了億萬年般的淵眼核心區域，毫無征兆地……爆炸了！
那不是能量爆發的巨響，更像是某種龐大的、粘稠到無法言喻的凝固污穢巨物內部結構……強行裂開一個宣泄口的沉悶撕裂！
嗤！！！
一股粗大難以想象、色澤暗沉如鉛、卻散發着極致死寂、腐敗、衰亡法則意韻的……污穢龍煞本源柱流！如同沉睡的太古魔頭宣泄體內淤積了億萬載的毒血腐精，悍然從淵眼最深處筆直地向上噴射了出來！
這股本源柱流的速度並不算快，但其蘊含的污穢意韻之恐怖，超越了之前所有！
它無視了空間距離！
污穢本源柱流所過之處，孽龍淵邊緣污濁的粘稠“海水”如同遇到君王的泥漿，無聲分裂避讓！就連那凝聚於刑天鏡前、蘊含着淨化規則的冰魄神雷錐，其周圍的法則光韻都如同被潑上了濃墨重彩的污跡，發出一陣陣近乎哀鳴的吱嘎扭曲聲！其中匯聚的磅礴冰靈之力更是如雪崩般迅速污化潰散！
而這道恐怖污穢本源柱流的核心噴發點……
轟！
恰好將那顆剛剛沉入淵眼附近、重新被高濃度污穢龍煞浸泡、正在龜裂表面吸收能量、如同一個巨大“海綿”般的污痕黑繭……吞沒！
是的！
吞沒！
如同巨鯨張口吞下磷蝦！
污穢本源柱流帶着那被吞下的巨大黑繭，速度不減，帶着毀天滅地卻又極度凝練的沉寂死意，如同九幽黃泉開閘放水，向着此刻氣息牽引最爲強烈、目標最爲顯眼的……刑天鏡……以及鏡前被神雷反噬氣息牽連、陷入短暫虛弱僵直的牛韭菜仙子……徑直……撞了過來！
不！
是噴了過來！
“呃？！”
牛韭菜臉上那瘋狂的笑容瞬間凝固！刑天鏡瘋狂嗡鳴示警！她瞳孔中倒映着那鋪天蓋地、濃稠到足以讓天地腐朽凋零的污穢死寂洪流，那洪流前端，一個巨大龜裂的黑炭般輪廓若隱若現！
她想催動刑天鏡閃避！或者強行引爆身前那已近失控邊緣的冰魄神雷！
但冰魄神雷在污穢本源柱流壓來的規則侵蝕下已然黯淡紊亂！她被強行抽取了大量本源靈力凝聚神雷，此刻正是新舊力量交替的瞬間虛弱！
時間！來不及了！那污穢本源的速度在她眼中無限放大！
瞳孔中，那龜裂的黑炭狀輪廓越來越清晰！
甚至透過龜裂的縫隙，她仿佛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如同污穢污泥裏一點未燃盡的碳核深處……閃爍着的……詭異紅光？那是……什麼？
轟隆！！！
刑天鏡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紅光華，強行將牛韭菜向後拉扯了一瞬！
但——
噗！
污穢本源洪流如同傾倒的污濁擎天之柱，將那巨大龜裂的黑繭連同其內部死寂的某種意志，狠狠地、勢不可擋地砸在了牛韭菜仙子倉促間調動殘餘玄冰道則凝聚出的最後一面——薄如蟬翼的冰盾之上！
盾碎！
冰藍的、純淨的道則碎片如同被污血潑灑的琉璃，瞬間被染得暗沉、崩解、消融！
咔啦！
緊隨其後響起的是骨骼被恐怖巨力砸碎的刺耳爆裂聲！
“噗——！”
牛韭菜身體如遭遠古荒獸迎面撞中！玄冰蓮台徹底炸裂！鮮血混着內髒碎塊狂噴而出！大半邊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其中甚至能看到斷裂的、被蒙上一層死灰污色的玉骨！
她整個人如同一個被巨力抽飛的破麻袋，裹挾着刺鼻的污穢血腥氣，化作一道慘白的流光，狠狠撞向後方堅硬的、布滿了污穢結晶的深淵岩壁！
轟隆！！！
堅硬的、蘊含微量龍煞金屬的岩壁被砸出一個深深的、蛛網狀裂紋密布的人形坑洞！無數附着在岩壁上的污穢龍煞結晶簌簌掉落！
污穢本源洪流一擊得中，瞬間失去了繼續推動的力量源頭，那巨大的龜裂黑繭也在碰撞後反彈，翻滾着砸入下方渾濁的“海水”，掀起巨大的污浪，很快消失不見。而那粗大的污穢本源柱流也開始緩慢收縮回淵眼深處。
一切發生得太快！
刑天鏡在牛韭菜被撞飛的那一刻就黯淡了下來，發出陣陣悲鳴般的微顫。那些正被抽取力量凝雷的長老弟子在力量來源被打斷的瞬間，體內靈力亂竄，加上之前被強制抽走本源的傷勢，頓時慘叫着東倒西歪，更有數位修爲稍淺的，直接噴血墜入下方污濁的血煞“海水”之中，生死不知！
剩下的幾位化神供奉長老，包括那枯木老供奉，都被這突如其來、超出認知的恐怖變故震得目瞪口呆，心神俱裂！
他們看着那污濁淵眼中緩緩收縮的本源柱流，看着那被巨大污穢黑繭撞擊後沉沒的方向，再看看岩壁深坑裏氣息微弱到極點、半邊身子都塌了、被污穢龍煞瘋狂浸染的牛韭菜……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絕倫的挫敗感和……難以言喻的驚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的道心。
污穢！
無法理解！無法預測！無法防御！
那黑繭裏到底是什麼東西？！牛韭菜仙子，天玄宗宗主之女，耗盡了護身至寶玄冰仙蓮，傾盡衆人之力，最後竟被一個詭異的污穢黑疙瘩……像扔垃圾一樣打飛了？！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不堪！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
污穢本源之威，竟恐怖如斯！
“噗！”枯木供奉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驚駭，嘴角滲出一絲黑血，聲音幹澀沙啞到了極致，帶着濃濃的後怕，“……快！快救少主！不能再沾染此淵污穢煞氣分毫！”他聲音有些顫抖，“那污穢之源……非我等此時可力敵！速速退離！稟告宗主！必須……請太上長老攜宗門至寶……否則……否則恐生傾天大禍！”
殘存的執法堂修士如夢初醒，忍着傷勢和恐懼，手忙腳亂地沖向牛韭菜嵌入的岩壁坑洞。
坑洞深處，牛韭菜如同一個被扯壞的昂貴絹人，身體塌陷，口鼻涌着暗紅淤血，周身繚繞着一層肉眼可見的、不斷侵蝕她傷口和靈力的污穢死灰之氣。她雙目圓瞪，空洞無神地望着上方污濁翻滾的淵頂虛空，似乎還沒從瞬間崩壞的劇痛和極致的屈辱中回過神來。
直到被兩位供奉長老小心翼翼地用靈光護持着，強行從岩壁中剝離時。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呃啊啊——！”
一聲淒厲、尖銳、飽含無盡快意、屈辱、瘋狂和滅世恨意的嘶吼，如同被壓抑在地心萬載的厲鬼，終於沖破束縛，狠狠撕裂了污濁的孽龍淵！
“百宗通緝！！”
“凡於孽龍淵外圍捕獲或發現攜污穢源、形似破布老朽、身纏鎖鏈……”
“或遭遇身具污穢龍煞、形態詭異如黑炭球體者！”
“不論身份！不論死活！帶其回天玄者！賞……極品仙靈脈……一條！”
“傳我牛韭菜血令——”
“那污穢源……見之即毀！那老朽之身……挫骨揚灰！！”
“其所在之處……天地……共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