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蓀望着愛子,心中駭浪滔天。
短短數日,曉祺竟悟出如此驚世劍招。以他畢生修爲,竟未能看清這一劍的軌跡。
恍惚間只見強光乍現,燕十三周身死氣盡散,連那令人窒息的劍意也消弭無形。
而這一切,不過彈指一瞬。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謝王蓀暗自震顫。
煙塵漸散,謝曉祺的身影再度顯現。
白衣勝雪,風姿卓然,方才激戰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燕十三神色黯然,謝曉祺淡然開口:“看來第十四劍也不過爾爾。”
燕十三身形微僵,頹意更深,低聲呢喃:“呵……不過爾爾?”
目光掃過謝曉祺纖塵不染的衣袍,他苦澀一笑:“連你一片衣角都未沾到,確實……不過爾爾。”
此刻的他,再無劍客的凌厲鋒芒。
昔日的燕十三如出鞘寒刃,殺伐果決,令人膽寒。而今卻似一柄殘損斷劍,鋒芒盡失,氣勢全無。
習劍數十載,他從未如此頹唐。
縱使敗於謝曉峰之手,他亦能坦然受之,苦修再戰。
可今日——
沉寂良久,燕十三驟然嘶吼:“不可能!縱是謝曉峰也休想這般輕易破我劍法!”
謝王蓀見狀暗嘆。
昔日與他交手時,燕十三何等孤傲,視神劍山莊如無物。豈料如今竟狼狽至此,幾近癲狂。
他心知,這般重創,若非燕十三心性冷寂,換作旁人怕已當場崩潰。
然敗者無話可說,他自不會憐憫。
見燕十三狀若瘋魔,謝曉祺唇角微揚:“第十四劍,並非奪命劍法之極境。”
“此劍猶有餘地,尚存後着。”
“後着?!”燕十三死灰般的眼眸陡然亮起。
謝曉祺緩聲道:“只是不知你可曾察覺?第十五劍需參透死寂真意,唯有將十四劍修至圓滿,方可得窺一線天機。”
燕十三聞言如遭雷擊,失聲叫道:"原來如此!我使第十四劍時總覺得死氣渙散!"
"一直以爲是自身修爲不足,從未想過劍法尚有缺陷,誰知十四劍竟非終極!"
謝王蓀聽得心神震蕩。
第十五劍當真存在?
他腦海中仍浮現着第十四劍那駭人的死氣,如此威勢竟仍未達劍法巔峰!
更可怕的十五劍!
可曉祺怎會知曉?
望着超凡脫俗的謝曉祺,謝王蓀一時語塞。
此刻的曉祺飄然若仙,既能一劍破十四劍,知曉十五劍也不足爲奇!
謝曉祺淡然道:"但光知道沒用,要悟十五劍需得其法。"
燕十三雙目放光,轟然跪地抱拳:"求前輩賜教!"
在他心中,謝曉祺已然是絕世高人。
能一招破十四劍,又洞悉劍法真諦,必是隱世強者!
說不定這位根本不是謝家四少爺,而是千年老怪。
謝曉祺眼角微抽。
他才十七歲未滿,怎麼就成前輩了?
自顧自說道:"十五劍需前十四劍齊發方現真容。"
說罷執劍起式。
憑借超凡悟性,雖未習奪命劍法,但與燕十三交手時已窺其精髓。
更何況燕十三使的是十三、十四劍這等高深招式。
由此推演前十四劍並非難事。
當謝曉祺使出第十四劍時,氣質驟變。
從飄逸仙人化作滿眼殺機的魔頭。
謝王蓀看得脊背發寒。
這真是他兒子嗎?
初見謝曉祺之人,定會誤以爲他是嗜血如命的絕世魔頭。
作爲奪命劍法的繼承者,燕十三內心的震撼甚至超過了謝王蓀。
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劍法,謝曉祺信手拈來,威力竟更勝一籌。
這究竟是何等妖孽!
此刻,謝曉祺周身黑氣翻涌,殺氣凝爲實質,化作黑色液體滴落,地面被腐蝕得嗤嗤作響。
“第十五劍!”
燕十三驚呼,眼中燃起狂熱。
面對謝曉祺滔天的死氣,燕十三不敢怠慢,閉目參悟。
第十五劍已遠超先前十四劍的境界。
若在平時,即便以燕十三的天資與數十年苦修,想領悟這最後一劍至少也需數年光陰。
但此刻不同。
謝曉祺已將十五劍的劍意盡數展現,他只需照貓畫虎,難度驟降七成!
而謝曉祺的劍勢仍在攀升。
他如神魔臨世,攪動天地風雲。
死氣肆虐,草木枯萎,萬物失色。
整個世界仿佛被灰白死氣吞噬。
“玩大了!”
沉醉於劍意的謝曉祺猛然驚醒。
原本的第十五劍並無這般駭人威勢。
殺氣如此凝實,皆因他以靈氣催動此劍術。
“殺氣與死氣交融,常人根本駕馭不住!”
即便被滔天戾氣包裹,他仍心如止水。
憑借至高的浩然劍意,再強的戾氣也無法撼動分毫。
恰似萬年玄冰置於沸水,非但不受影響,反能將熱水冷卻。
六十
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謝曉祺斂去劍氣,周身魔氣頃刻消散,原本攪動天地的混亂根源無影無蹤,一切重歸寧靜。然而這番景象卻無法平息謝王蓀內心的驚濤駭浪。
望着超凡脫俗的兒子,這位神劍山莊莊主全然失了掌門風範。他雙目圓睜似要奪眶而出,嘴巴張大得能塞進雞蛋,活像撞見了索命無常。半生積攢的震驚,今日全耗在了自家孩兒身上。
方才還是毀 ** 地的魔君轉瞬便收斂氣息,仿佛從未現世。
另一側的燕十三仍在閉目參悟。初次嚐試自然不及謝曉祺這般行雲流水。隨着死氣翻涌,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但這位從地獄歸來的劍客很快適應了死氣侵蝕,反將其化爲己用。
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自燕十三周身彌漫開來,謝王蓀見狀憂心忡忡:"任其修煉至劍法大成,屆時該如何收場?"須知燕十三此行絕非做客,而是爲挑戰謝家劍法而來。先前交手便知此人冷酷偏執,爲求勝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簡直是個武癡!
謝曉祺從容笑道:"父親不必憂慮。燕十三並非嗜殺之人,只是癡迷武道罷了。縱使他悟透第十五劍,我亦有制勝把握。"
謝王蓀聞言長舒濁氣,拍着兒子肩膀道:"爲父信你。"方才那遮天蔽日的異象猶在眼前,其威勢遠勝此刻的燕十三。
正說話間,燕十三倏然睜眼。此刻他身上再無半分活人氣息,宛若真正的死亡使者。那雙瞳孔裏翻滾着毀滅的漩渦,謝王蓀與之對視時,只覺神魂俱震,駭然失色。
他雖是劍道宗師,但若再與燕十三交手,定會頭也不回地逃走。
可怕至極。
即便是同境界的高手,在他面前也會先輸三分氣勢。
此刻,燕十三終於動了。
他從背後劍匣中拔出一柄漆黑長劍,周身氣勢驟然暴漲。
磅礴劍意如怒濤般向四周奔涌,唯獨繞開了謝曉祺與謝王蓀二人。
這一劍,只爲試鋒。
劍意所至,天地黯然,草木頃刻凋零。
極致的死亡氣息籠罩整座後山,連神劍山莊的 ** 們都瑟瑟發抖。守在山門處的護衛紛紛退入門內,臉上寫滿驚懼。
"怎麼回事?這氣息似乎來自後山!"
"快看!那邊的花草正在迅速枯萎!"
有 ** 發現,不遠處的一片草地正被灰白霧氣吞噬,所過之處青翠盡褪,化作枯黃。
"莫非是那個揚言要挑戰三少爺的黑衣人?"
有人想起日前登門挑戰的不速之客——那人正隨莊主前往後山。
" ** 不離十!沒想到他竟強到這般地步!這般威勢,連當年的三少爺也望塵莫及!"
"不好!莊主還在後山!"
想到莊主仍與那人在一起,衆 ** 心中涌起強烈不安。
神劍山莊已日漸式微,若莊主再有閃失,必將徹底沒落。
這百年基業,恐將就此傾覆。
......
後山之上。
使完奪命十五劍的燕十三長發飛揚,宛如魔神臨世。
這一劍的代價,是抽走了他幾分生機,令他面色慘白如鬼。
但換來的,是無堅不摧的殺伐之力。
此刻的燕十三重拾自信,目光如刃,銳不可當。
六十二回
他側身望向不遠處神色從容的謝曉祺,拱手抱拳道:"請賜教!"
謝王蓀聞言啞然,這人莫非走火入魔?此時竟還想着比試。
若非曉祺點撥,你豈能參透第十五劍?
謝曉祺微微頷首。
看來唯有 ** 這第十五劍,方能令這武癡心服口服。
謝曉祺劍指輕揚,一道璀璨劍光破空而起,陰鬱死氣頃刻消散,天地爲之一亮。
山腳小鎮。
西門吹雪穿行於喧囂街市。
因毗鄰神劍山莊,此地常有劍道高人隱跡其中。
忽見他腳步驟停,素來平靜的眼眸中泛起驚濤駭浪。
西門吹雪仰首望天。
數道金色劍氣正撕裂雲層,將漫天浮雲絞作細碎雲絮,鋪陳如鱗。
"好生凌厲的劍意!"
西門吹雪低聲輕嘆。
第二十回:敗北?
這般驚天劍勢,西門吹雪生平未見。
那道劍光宛若開天辟地,雲破日出間蘊藏着無上威能。
以西門吹雪如今見識,尚不能辨明劍主來歷。
"看方位似是神劍山莊......莫非莊內還藏着絕世高手?"
西門吹雪暗自思忖。
自謝曉峰死訊傳開,神劍山莊聲勢大不如前。
如今能撐門面的,唯莊主謝王蓀一人而已。
但西門吹雪斷定絕非謝王蓀所爲。
謝王蓀不過宗師境界,年事已高,斷無可能施展此等驚世劍術。
神劍山莊定有高人蟄伏。
此等修爲,縱使放眼整個大明王朝亦屬巔峰!
不僅西門吹雪,此刻小鎮中所有江湖人士皆仰首望天,滿城譁然。
霎時間,這座向來寧靜的小鎮忽然變得人聲鼎沸。
“怎麼回事?剛才那道劍氣是怎麼回事?是有高手在交手嗎?”
“那劍氣也太嚇人了,難道是劍神級的人物出手?”
“劍神?我看那劍光的威勢,怕是連劍神也未必接得住!”
“究竟是何方高人?”
小鎮地處偏遠,卻因歷史悠久、底蘊猶存,聚集於此的皆非等閒之輩,自然能感受到那道劍氣的不凡。
“嘿,可靠消息說,**燕十三之前在這兒出現過,八成是沖着謝曉峰來的!”
一名身形瘦削的俠客壓低聲音說道。
“**燕十三?聽說他向來行蹤隱秘,江湖上見過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數,你怎敢斷定那就是他?”
有人表示懷疑。
那人隨即解釋:“燕十三人稱**,奪命劍法令人膽寒,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殺氣,常人根本不敢靠近!我手下可是拼了命才確認是他!”
很快,燕十三欲上神劍山莊挑戰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了整個小鎮。
甚至有人猜測,之前那道驚天劍氣就是燕十三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