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的潮水漫過十六鋪碼頭時,暗渠裏的水突然漲了半尺。小寶抱着戲詞本踩在石階上,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是暗渠的鐵蓋被撬開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刺得他睜不開眼。
“在這兒!”一個粗啞的聲音吼道,是76號的餘孽王禿子,他手裏的駁殼槍正對着小寶的腦袋,“把賬冊交出來,不然現在就打爆你的頭!”
小寶懷裏的戲詞本突然發燙,是杜月笙藏在裏面的微型發報機在震動——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一旦被76號的人堵住,就用發報機通知地下黨。可此刻發報機的電快耗盡了,指示燈閃了兩下就滅了。
“別做夢了!”暗渠深處傳來孟小冬的聲音,她拄着老趙給的鐵拐,腿上的傷口滲着血,卻把短銃握得更緊,“賬冊早被我藏去了共舞台的戲台底下,有本事自己找!”
王禿子冷笑一聲,揮揮手讓手下下去搜:“給我仔細翻!搜不到賬冊,就把這丫頭片子拖上來喂魚!”
兩個嘍囉剛下到暗渠,突然慘叫着被拖進水裏——是老趙帶着武行的人從水下冒了出來,他們早就在暗渠裏布了網,專等76號的人上鉤。水花濺起的瞬間,老趙的魚叉刺穿了一個嘍囉的肩膀,另一個被孟小冬的短銃打中了腿,在水裏撲騰。
王禿子在上面急得開槍,子彈擦着小寶的耳朵飛過,打在暗渠的磚牆上,濺起一片碎屑。小寶趁機把戲詞本塞進石縫,用淤泥蓋住,剛直起身,就被王禿子的手下抓住了後領,一把拽出暗渠。
“小雜種,看你往哪躲!”王禿子抓着小寶的頭發,把他摁在碼頭的木樁上,“說!賬冊到底藏在哪?”
小寶咬着牙不說話,突然瞥見遠處的蘆葦蕩裏閃過一道紅光——是地下黨約定的信號彈!他剛要喊,王禿子的槍托就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不說?”王禿子從懷裏掏出個鐵鉗,“那就別怪我卸你一根手指!”
就在鐵鉗要碰到小寶手指的瞬間,暗渠裏突然炸開一聲巨響——是老趙他們點燃了事先埋好的炸藥,爲了掩護小寶,也爲了毀掉76號要找的“假賬冊”。濃煙裹着水花沖上天空,王禿子的手下亂作一團,紛紛往岸邊退。
“蠢貨!那是幌子!”王禿子怒吼着,卻被突然沖出來的杜月笙絆了一跤。杜月笙手裏握着根船槳,劈頭蓋臉就往他頭上砸:“去年你殺的碼頭搬運工,今天該還命了!”
王禿子沒想到杜月笙會從蘆葦蕩裏冒出來,慌忙舉槍,卻被杜月笙用船槳打掉。兩人扭打在一起滾進水裏,渾濁的江潮瞬間漫過他們的胸口。
孟小冬拖着傷腿爬上岸,剛要去幫小寶解開繩子,突然看見周會長的保鏢從暗處竄出來,手裏的匕首直刺小寶的後心——原來商會的人根本沒走,一直在等機會搶賬冊!
“小心!”孟小冬撲過去推開小寶,匕首劃在她的胳膊上,血立刻涌了出來。小寶趁機咬斷繩子,抓起地上的磚頭,狠狠砸在保鏢的頭上。
暗渠的爆炸聲引來了巡捕房的人,警笛聲從遠處傳來。王禿子見勢不妙,想往江裏跳,卻被老趙的魚叉釘住了褲腿,眼睜睜看着巡捕把他按在水裏。
杜月笙從水裏爬出來,抹了把臉,手裏還攥着王禿子掉落的懷表——表蓋裏嵌着張照片,是王禿子和日本人的合影,背面寫着“民國三十一年,上海碼頭”。
“這才是真證據。”杜月笙把懷表扔給地下黨的同志,“76號和商會勾結的鐵證。”
小寶從石縫裏挖出戲詞本,遞給孟小冬。她翻開一看,突然笑了——最後一頁的戲詞被水浸溼,暈開的墨跡裏,隱約露出“周會長 棉花換軍火”的字樣,是剛才小寶塞進去時,不小心沾上的血跡暈染開來的。
“原來你早留了後手。”杜月笙走過來,幫她按住流血的胳膊。
孟小冬搖搖頭,看着遠處被巡捕押走的王禿子和周會長的保鏢,輕聲說:“是潮水幫的忙。你看這江潮,漲起來能淹了罪惡,退下去能露出真相。”
江面上,朝陽正從雲層裏鑽出來,把潮水染成金紅色。暗渠的水漸漸退去,露出底下的碎石和貝殼,像散落的棋子。小寶撿了枚貝殼,塞進戲詞本裏,說:“等下次漲潮,我們把這些證據埋在江底,讓潮水永遠記着。”
杜月笙看着他手裏的貝殼,突然想起張嘯林臨終前的話:“上海灘的賬,從來不是記在紙上的,是記在潮水裏的。”
警笛聲漸漸遠去,共舞台的方向傳來了開嗓的戲腔,還是孟小冬常唱的《穆桂英掛帥》。老趙帶着武行的人收拾着暗渠的狼藉,嘴裏哼着新編的調子:“潮起潮落藏真章,水落石出見太陽……”
孟小冬的胳膊被包扎好,杜月笙扶着她往回走。小寶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手裏揮着那枚貝殼,陽光照在他臉上,像鍍了層金邊。潮水退去的碼頭,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浪花舔舐着,漸漸變得模糊,卻在泥沙深處,刻下了抹不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