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蘇懿內心最深處、從未愈合的傷口。
父母真正的死因?
這具身體原主的父母,資料顯示是死於意外車禍。她繼承了這個身份,也繼承了這份模糊的悲傷記憶。她從未深究,畢竟她自己的來歷和任務才是核心。
但此刻,這條短信,無疑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對方精準地抓住了她可能存在的、對“身世”的潛在在意,或者說,是在利用“父母”這個詞所能引發的天然情感波動。
是蘇曉?還是那個第三方?
無論對方是誰,目的都顯而易見——引她去一個偏僻、且易於掌控的地點。
去,還是不去?
理智在瘋狂叫囂着這是一個陷阱。但一種莫名的直覺,以及內心深處一絲被撩動的好奇與……或許是屬於原主殘存的一絲執念,讓她無法輕易忽視。
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而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
【系統,分析短信來源及舊藝術樓環境。】 她在心中冷靜下令。
【分析中……短信來源爲一次性加密號碼,無法追蹤。舊藝術樓位於校園西北角,已廢棄多年, 能量掃描顯示該區域存在微弱空間波動殘留,與蘇曉使用的鏡界能量有相似之處,但更爲雜亂。同時檢測到極微弱的非自然陰氣聚集。綜合評估:高風險區域。】
果然有詐。空間波動,陰氣聚集……蘇曉的手段,似乎還結合了一些別的東西。
蘇懿握緊了手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着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淺琉璃色的眼眸中,掙扎與決斷交織。
最終,一絲冷冽的光芒取代了所有猶豫。
她回復了短信,只有一個字:
“好。”
做出決定後,蘇懿反而冷靜下來。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的社恐少女,她開始主動思考對策。
她首先去了圖書館,並非查閱父母相關的資料(那無疑是徒勞的),而是快速翻閱了一些關於基礎陣法、符籙識別以及常見幻術破解的書籍。擁有系統輔助,她的學習效率和理解力遠超常人,這些基礎知識如同海綿吸水般被她迅速吸收。
接着,她回到宿舍,將自己目前所能調動的微薄神力,反復凝練,嚐試着將其附着在幾件隨身的小物件上——一枚普通的金屬發卡,一支常用的畫筆。她不知道這臨時的“附魔”能有多大效果,但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生機。
同時,她將舊藝術樓的位置和大致情況告知了系統。
【系統,記錄我的行動軌跡。如果我明晚十點前沒有主動聯系你取消警報,或者我的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立刻向‘林清風’和‘墨淵’發送匿名預警信息,內容爲‘舊藝術樓,蘇曉,陷阱’。】
她選擇了林清風和墨淵。林清風因爲她最近的關系,必然會出手;而墨淵,基於他對第三方的敵意和亦正亦邪的行事風格,或許也會感興趣。這既是求助,也是一步試探,看看這兩位氣運之子,在面臨明確危機時,會作何反應。
【指令已確認。預警協議已設置。】
做完這一切,蘇懿才稍稍安心。她看着鏡中自己依舊美麗卻帶上了一絲堅毅的臉龐,深吸了一口氣。
第二天,蘇懿如常上課,但敏銳的林清風還是察覺到了她的一絲心不在焉。傍晚在食堂,他端着餐盤在她對面坐下(這幾乎已成習慣),關切地問:“蘇懿,你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若是以前,蘇懿可能會慌亂地否認。
但這次,她抬起頭,看着林清風清澈擔憂的眼眸,心中微動。她不能告訴他實情讓他涉險,但……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不大,卻帶着一絲讓他安心的努力:“我沒事,學長。只是……昨晚沒睡好。”
她甚至,嚐試着主動找了一個話題,雖然生硬:“學長……如果,如果遇到很明顯是陷阱的情況,但裏面有必須弄清楚的線索……該怎麼辦?”
林清風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看着她那雙帶着些許迷茫和尋求答案的眼睛,心中柔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如果非去不可,那麼充分的準備、冷靜的判斷,以及……盡可能預留後手,是關鍵。”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要獨自承擔。信任值得信任的夥伴。”
蘇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這話,仿佛是說給她聽的。
她低下頭,用筷子撥弄着碗裏的米飯,小聲說:“……謝謝學長。”
林清風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擔憂並未減少,反而更深了。他感覺她似乎藏着什麼事。
晚上七點五十分。
蘇懿獨自一人來到了舊藝術樓。這棟樓果然如系統掃描的那般,破敗不堪,牆皮剝落,窗戶大多破損,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骸骨,散發着陰森的氣息。
樓內沒有燈光,只有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黴味,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能量。
蘇懿握緊了那枚被神力簡單加持過的發卡,憑借着系統的方向指引,沿着布滿灰塵和雜物的樓梯,一步步向上走去。她的心跳得很快,恐懼並未消失,但一種名爲“責任”和“求知”的東西,支撐着她的腳步。
終於,她來到了頂層,推開了通往天台的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天台上,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比樓下明亮許多。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蘇懿瞳孔驟縮。
天台中央,並非蘇曉,而是懸浮着數十面大小不一、邊緣扭曲的冰鏡!這些鏡子以某種詭異的規律排列着,鏡面並非映照現實,而是如同黑色的漩渦,不斷散發出冰冷的空間波動和濃鬱的、被引導而來的陰煞之氣!
而在這些鏡子環繞的中心,站着一個身影——正是蘇曉!
但此時的蘇曉,狀態極其詭異。她雙眼泛着不正常的紅光,臉上帶着一種狂熱與痛苦交織的扭曲笑容,周身散發出的能量不再是單純的粉色魅惑,而是夾雜了大量來自那些鏡子的陰冷氣息,以及一絲……讓蘇懿靈魂戰栗的、熟悉的暗金色扭曲神性!
她仿佛被某種力量深度侵蝕、控制了!
“你終於來了,我親愛的……‘姐妹’。”蘇曉的聲音沙啞而重疊,仿佛有另一個聲音在她體內說話。
蘇懿心中一沉。第三方!它果然直接插手了!而且是以這種近乎“附身”的方式!
“我父母的死因,你知道什麼?”蘇懿強迫自己冷靜,直接問道。
“父母?”蘇曉(或者說控制她的存在)發出刺耳的怪笑,“那不過是引你來的借口罷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是阻礙‘主宰’收割這個世界的瑕疵!”
她猛地張開雙臂,周圍所有的冰鏡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歡迎來到……爲你準備的,萬鏡噬心陣!”
嗡——!
整個天台的空間劇烈扭曲起來!蘇懿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幻!她不再是站在天台上,而是置身於一個由無數面鏡子構成的、無限延伸的迷宮之中!
每一面鏡子裏,都映照出她的身影,但那些影像卻扭曲、猙獰,對着她發出無聲的嘲笑,或是展現出各種悲慘死亡的幻象!同時,濃鬱的陰煞之氣和混亂的空間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試圖侵蝕她的神智,撕裂她的靈魂!
【警告!陷入高階復合幻陣與空間迷陣!檢測到高強度精神污染與空間扭曲!】【萬鏡噬心陣】啓動,宿主精神力與神力正在被快速消耗!】
蘇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無數負面情緒和幻象如同潮水般沖擊着她的意識。她咬緊牙關,全力運轉體內神力,那層微弱的白光再次亮起,艱難地抵御着侵蝕。
她嚐試用加持過的發卡攻擊一面鏡子,發卡上的神力與鏡面接觸,發出“嗤”的聲響,鏡面出現一絲裂紋,但瞬間就被陣法能量修復!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這個陣法,遠不是她現在能破解的!
就在蘇懿感到神力即將耗盡,意識逐漸模糊之際——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一聲清冽的敕令,如同驚雷般在鏡陣中炸響!
一道璀璨的青色劍光,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悍然劈開了層層疊疊的鏡象空間,精準地斬在了陣法的一處能量節點上!
“咔嚓!”
一面關鍵的冰鏡應聲而碎!
整個鏡陣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幻象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蘇懿猛地回頭,只見林清風手持靈力凝聚的長劍,周身清光大盛,如同降臨凡世的謫仙,破開了陣法的壁壘,闖了進來!他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怒意,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蘇懿,確認她暫無大礙後,才凌厲地掃向陣法中心的蘇曉。
他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及時!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方向,陣法空間如同布帛般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撕裂!
墨淵的身影懶洋洋地倚在裂縫處,他看着陣內的情況,尤其是狀態詭異的蘇曉,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厭惡。
“嘖,果然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嗤笑一聲,並未立刻出手,而是目光掃過苦苦支撐的蘇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丫頭,在這種級別的陣法裏,竟然還能保持清醒?
隨着林清風那一劍破開節點,以及墨淵的出現,陣法對蘇懿的壓制力大減。
機會!
蘇懿眼中精光一閃,她將所有殘存的神力,孤注一擲地,並非攻擊鏡子,而是射向了陣法中心、被那股暗金色神性控制的蘇曉!
她要攻擊的,是那股扭曲神性本身!
一道微弱卻無比凝聚、帶着純粹淨化之力的白光,如同離弦之箭,射向蘇曉的眉心!
“吼——!”
被附身的蘇曉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她周身的暗金色神性劇烈波動,似乎對那道淨化白光極爲忌憚!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進行抵擋!
而就在這短暫的間隙——
“找到你了。”
一個冰冷得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突兀地在整個鏡陣空間中響起。
下一刻,整個鏡陣空間,連同天台所在的現實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虛空深處蔓延而出,所過之處,冰鏡無聲無息地化爲齏粉,陰煞之氣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
夜冥的身影,如同黑暗本身的主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台之上。
他銀灰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道試圖攻擊蘇曉的、屬於蘇懿的微弱白光上,以及白光盡頭,那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執拗的女孩。
他緩緩抬起了手。
目標,直指——蘇曉(或者說,她體內的那股扭曲神性)!
夜冥的出現,如同絕對零度瞬間凍結了時空。那無聲蔓延的黑暗,帶着湮滅一切的氣息,讓原本狂暴的鏡陣和洶涌的陰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瞬間偃旗息鼓。
他抬起的手,並未蘊含多麼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是對着蘇曉的方向,虛虛一握。
“不——!!!”
控制着蘇曉的那股暗金色扭曲神性發出了尖銳的、充滿恐懼的精神尖嘯!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那是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它試圖掙扎,試圖脫離蘇曉的身體遁走,但在夜冥那仿佛掌控規則的黑暗領域下,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只見蘇曉周身那混雜的粉色、陰煞以及暗金色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強行剝離、壓縮,最終在她淒厲的慘叫聲中,凝聚成一團不斷扭曲、試圖反抗的暗金光球,被硬生生從她體內抽離出來!
失去了這股核心力量的支撐,蘇曉雙眼一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倒在地,徹底昏迷過去。她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受到了極大的反噬和創傷。而那面作爲陣法核心的巨大冰鏡,也“嘭”地一聲炸裂成無數冰晶,消散在空氣中。
萬鏡噬心陣,徹底破滅。
夜冥看都沒看地上昏迷的蘇曉,他銀灰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那團被剝離出來的、仍在試圖掙扎的暗金色光球,指尖微動,似乎就要將其徹底湮滅。
“等等!”
就在這時,蘇懿強撐着虛弱的身體,急聲開口。她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決。
夜冥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轉向她,帶着一絲冰冷的詢問。
“它……它可能知道很多信息……”蘇懿喘息着解釋,她想知道這第三方更多的情報,關於它的目的,它的手段,以及它爲何如此針對自己和林清風等人。
夜冥看着她,那雙深邃如永夜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他並未理會她的請求,只是屈指一彈,一道極其凝練的黑暗能量如同枷鎖,瞬間將那團暗金光球封印、壓縮成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不斷閃爍着暗金紋路的黑色珠子,然後隨手拋給了蘇懿。
“想要,便拿去。”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仿佛只是丟出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能否撬開它的嘴,看你自己的本事。”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在場的任何人一眼,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威壓餘韻,以及滿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幾人。
隨着夜冥的離開,空間的凝滯感消失。
林清風第一時間沖到蘇懿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語氣充滿了後怕和擔憂:“蘇懿!你怎麼樣?傷到哪裏了?”他迅速檢查她的情況,並將精純溫和的靈力渡入她體內。
“我……沒事,只是有點脫力……”蘇懿靠着他支撐,感受着體內重新涌起的暖流,低聲回答。她的目光卻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蘇曉身上,心情復雜。
林清風也看向了蘇曉,眉頭緊鎖。他雖然厭惡蘇曉的行爲,但身爲修真世家少主和學生會會長,他不能見死不救。他走過去,探了探蘇曉的脈息,臉色凝重。
“她心神和經脈都受損嚴重,被那股邪異力量侵蝕得不輕,需要盡快救治。”他沉聲道,然後拿出手機,準備聯系校醫院和通知學校相關部門。今晚的事情鬧得太大,舊藝術樓的異常能量波動和破壞,不可能完全掩蓋。
而墨淵,自始至終都倚在被他撕裂的空間裂縫處,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他看了看被林清風扶着的蘇懿,又看了看地上狼狽昏迷的蘇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戲看完了,結局嘛……勉強算是有趣。”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對着蘇懿方向擺了擺手,“小蘇懿,下次玩火之前,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小身板。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多‘護花使者’及時趕到的。”
話語中的調侃意味十足,說完,他也不等回應,轉身一步踏入空間裂縫,裂縫隨之彌合,仿佛他從未來過。
很快,學校的保安和醫護人員趕到,將昏迷的蘇曉抬上了擔架。她將被送往醫院進行緊急治療,之後恐怕還要面臨學校的調查和處分。她處心積慮,不惜動用禁忌手段,甚至引來了第三方力量的深度介入,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不僅沒能除掉蘇懿,反而自身修爲大損,前途未卜,可謂一敗塗地。
林清風陪着蘇懿做了簡單的檢查和登記,堅持送她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林清風看着身旁女孩蒼白的側臉,心中充滿了疑問。關於那個陣法,關於蘇曉的狀態,關於夜冥和墨淵的突然出現,以及……蘇懿最後那道純淨的淨化之光。但他什麼都沒有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要確認她是安全的,就夠了。
而蘇懿,則緊緊握着手中那枚由夜冥封印的、蘊含着扭曲神性本源的黑色珠子。珠子觸手冰涼,隱隱傳來一絲抗拒與邪惡的波動。
這無疑是今晚最大的收獲,也是一顆極度危險的定時炸彈。
她不僅挫敗了蘇曉的陰謀,保住了性命,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從那個第三方身上,撕下了一塊“血肉”。
盡管過程險象環生,幾乎耗盡所有,但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長——從被動逃避,到主動赴約,再到關鍵時刻的決斷。
她抬起頭,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淺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微光,也沉澱着更加堅定的意志。
蘇曉的出師不利,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開始。與那個隱藏在更深黑暗中的“主宰”之間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回到宿舍,夏沫早已睡下。蘇懿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她將那枚黑色珠子小心地藏在枕頭下,腦海中回響着夜冥離開時那句冰冷的話語:
“能否撬開它的嘴,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該如何“撬開”這枚蘊含着扭曲神性的珠子的“嘴”?
就在她凝神思考之際,腦海中系統857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疑不定:
【警告!檢測到宿主接觸高濃度扭曲神性本源!正在進行深度分析……】
【分析過程中……發現異常信息碎片……正在解析……】
【解析成功!信息碎片顯示——】
【該扭曲神性本源核心編碼中,存在與宿主【神明復蘇系統】底層協議……高度同源的‘創世’印記殘留!】
就在學校的保安和醫護人員準備將昏迷不醒的蘇曉抬上擔架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天台邊緣一處最爲濃重的陰影,如同活物般悄然蠕動了一下。
那陰影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它避開了林清風敏銳的靈覺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纏繞上擔架上的蘇曉。
下一刻,擔架上蘇曉的身影極其詭異地模糊、扭曲,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閃爍了不到零點一秒,便恢復了正常。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甚至連抬着擔架的醫護人員都只感覺手上一輕,仿佛錯覺。
而就在這瞬息之間,那團陰影已經裹挾着蘇曉真正的身體,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建築物本身的陰影之中,沿着牆壁、地面,以遠超常理的速度遁走,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裏。
留在擔架上的,只是一個由陰影能量構成的、擁有蘇曉外形和微弱生命氣息的替身。這替身足以瞞過普通人和低階修煉者的檢查,支撐到她被送到醫院。
不知過了多久,蘇曉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並非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而是身處一個完全由流動的陰影構築而成的奇異空間。這裏沒有光源,卻並非一片漆黑,各種深淺不一的灰色和黑色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構成了牆壁、地面,甚至她身下這張看似柔軟、實則冰冷的“床”。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但與夜冥那冰冷威嚴的黑暗不同,這裏的黑暗更顯得……古老、隱秘,帶着一種蟄伏的野性。
“醒了?”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砂石摩擦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蘇曉猛地轉頭,只見一個模糊的、幾乎與周圍陰影融爲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能隱約看到一雙在黑暗中閃爍着幽綠色光芒的、如同野獸般的豎瞳。
“是……是你救了我?”蘇曉聲音幹澀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恐懼和不確定。她認得這氣息,這是她之前在一次冒險探索古老遺跡時,無意中通過系統溝通到的、自稱“影裔”的神秘存在。她曾用積分向它兌換過一些隱秘的情報和特殊的陰影符籙,但從未見過其真身,更沒想到它會親自出手救她。
“你的靈魂,已被‘褻瀆之影’標記、侵蝕。若非吾及時將你的核心與那替身置換,你此刻已魂飛魄散,或徹底淪爲它的傀儡。”影裔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褻瀆之影?是指那個控制了她的暗金色神性存在?
蘇曉回想起之前那種意識被強行擠壓、身體被操控的恐怖感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中涌起對蘇懿更深的怨恨——都是那個賤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爲什麼救我?”蘇曉警惕地問。她不相信這神秘的影裔會無緣無故好心救她。
幽綠色的豎瞳微微閃爍:“你的系統,與‘褻瀆之影’同源而出,卻又獨立。你的靈魂,是極佳的……‘載體’和‘誘餌’。在徹底清除‘褻瀆之影’之前,你還不能死。”
載體?誘餌?
蘇曉心中一陣發寒,她意識到自己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這個影裔救她,也並非出於善意,而是另有圖謀!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咬着牙問。
“恢復,然後……繼續你的‘任務’。”影裔的聲音帶着一絲詭異的蠱惑,“奪取氣運,接近那些被世界眷顧之子。你需要力量,不是麼?吾可以給你更強大的、屬於陰影的力量,助你對抗‘褻瀆之影’的侵蝕,甚至……反噬它。”
一道由純粹陰影能量構成的、不斷變換形態的符文,緩緩漂浮到蘇曉面前。那符文散發着強大而危險的氣息,充滿了誘惑。
蘇曉看着那陰影符文,眼中掙扎、恐懼,最終被強烈的復仇欲望和對力量的渴望所取代。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她要力量!她要讓蘇懿付出代價!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她伸出手,顫抖着,觸碰了那道陰影符文。
符文瞬間融入她的掌心,一股冰冷刺骨、卻又帶着強大力量感的氣息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她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被打上了某種黑暗的烙印,但與之相對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更強大的陰影之力,在她體內蘇醒!
“很好。”影裔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滿意的情緒,“記住,你現在的敵人,不僅僅是那個叫蘇懿的人類,更是你體內殘留的‘褻瀆之影’印記,以及……它背後的主宰。利用好你的新力量吧,棋子……或者說,暫時的……合作者。”
話音落下,那模糊的陰影身影緩緩消散,融入了四周流淌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蘇曉獨自躺在這片陰影巢穴中,感受着體內新舊兩股黑暗力量的交織與沖突,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着痛苦、瘋狂與決絕的扭曲笑容。
蘇懿,你等着!下一次,我絕不會再失敗!
與此同時,剛剛回到宿舍的蘇懿,正準備研究那枚黑色珠子,腦海中系統857卻突然發出了提示:
【警告!檢測到之前標記的‘蘇曉’生命信號出現異常波動!信號源發生未知空間跳轉,已脫離原定運送路線!】
【同時檢測到一股陌生的、高濃度陰影屬性力量介入痕跡!該力量性質:古老、隱秘、帶有獸性特征,與已知任何能量記錄均不匹配!】
蘇曉……被人救走了?而且是被一個未知的、擁有強大陰影之力的非人類存在?
蘇懿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蘇曉的背後,似乎又牽扯出了新的勢力?
這個世界的暗面,比她想象的還要錯綜復雜。她看着手中那枚蘊含着扭曲神性的珠子,感覺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