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方才那幾個旁觀的小姑娘,終於鼓足了勇氣。
拿來毯子,蓋在了顧羨身上。
她們幾人合力,將他扶了起來。
然後其中一個,撥打了120。
在扶他走向門口的路上。
其中一個女孩,終於忍不住問道:
“顧羨哥哥,剛剛那個是你的未婚妻吧......”
他無言以對。
顧羨不知道要怎麼向這幾個心善的女孩解釋。
他跟梁雪嫵,從來都只是從屬關系。
舞台上的芭蕾時光,短暫的就像是一場夢。
他離開的太久,早就忘記了。
自己也曾被光束照耀過,不去想來處,也不用想去處。
只是跳好腳下的舞。
意識渙散前,他感受到身後有人扯住了他的手臂。
轉過頭。
似乎看到梁雪嫵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慌張的裂痕。
或許是幻覺吧。
他想着,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
顧羨醒來時,醫院的天花板,白得有幾分刺目。
背對着病床的梁雪嫵,在打電話。
似乎是吩咐秘書,要封住今日那幾個粉絲的口,讓她們不要出去亂說。
要是放在十年前。
他或許會感激涕零。
一如當年顧家破產,債主逼上門,他走投無路跪在雨裏。
是她如同神祇降臨,替他還清了所有債務,將他帶回梁家。
那一刻,她是他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
這麼多年,顧羨像信徒依戀天神一般,依戀着她。
毫無保留,愛意滿的溢出,直到要把自己淹死那刻,他才生出幾分自救的警覺。
梁雪嫵對他的那些好,不過是手指縫裏漏出來的憐憫。
看過她愛程頌的樣子,他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要找到梁奶奶,要終結這段可笑的婚姻。
整個梁家,只有那位慈祥的老人曾給過他一絲真正的溫暖。
他說要去衛生間,躲過了安保,步履蹣跚地往醫院的花園走去。
這是梁家開的私人醫院。
奶奶一直在這裏療養。
然而,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程頌驚慌失措的哭喊:
“雪嫵!快!奶奶的氧氣管!是顧羨!我剛才看見他慌慌張張從裏面跑出來!”
顧羨腦中“嗡”的一聲,僵在門口。
下一秒,梁雪嫵如同被激怒的猛獸般沖了出來。
看到他,眼底瞬間一片駭人的猩紅。
“顧羨!你就這麼恨我嗎?”
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尖銳的指甲,留下道道血痕,“恨到要對最疼你的奶奶下手?!”
顧羨被掐得窒息,拼命搖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病房外的監控拍到了你鬼鬼祟祟的身影!奶奶氧氣管上還有你的指紋!”程頌在一旁裝模作樣,“顧羨,奶奶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梁雪嫵眼神裏的暴怒漸漸被一種徹骨的冰冷和厭惡取代。
她猛地鬆開手,像丟掉什麼髒東西一樣。
“顧羨,如果奶奶有什麼事,我要你......生不如死。
說完,她再不多看他一眼,打電話通知醫生。
顧羨劇烈地咳嗽,脖子上清晰的指痕觸目驚心,可他還是掙扎着爬起,抓住梁雪嫵的手。
“不......不是我......是顧......”
程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驚呼:“雪嫵小心!他要害你!”
他猛地撲過來,看似要推開梁雪嫵,卻在兩人身體交錯遮擋視線的瞬間,從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然後在視角的盲區裏,將那匕首狠狠刺向自己肩頭,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
“阿頌!”梁雪嫵目眥欲裂,“顧羨!你瘋了!”
極致的憤怒讓她失去了理智,尖利的高跟鞋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腹。
顧羨無聲地喘息了兩下,嘴角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匕首也跟着落在地上,被程頌急忙踢到床下。
就在這時,梁奶奶虛弱地睜開眼,恰好看到顧羨被打倒在地的一幕。
老人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嘴唇翕動:“......雪嫵......別......”
程頌立刻忍着“劇痛”,搶先哭訴:“奶奶!您是不是也想讓這個白眼狼滾出去?!您放心,雪嫵她一定會爲您做主的!”
梁奶奶焦急地搖頭,卻虛弱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梁雪嫵眼神陰鷙地盯着地上的顧羨,他厲聲吩咐保鏢:
“拿冰水和毛巾來!”
顧羨瞳孔驟縮。
意識到她要做什麼,顧羨絕望地向後縮去,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既然,你想害奶奶窒息而亡,”她聲音冷得刺骨,“那就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窒息。”
“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就死了。畢竟,”梁雪嫵竟然笑了,“過幾天,是我們的婚禮。”
浸透冰水的厚毛巾重重覆蓋上他的口鼻,可是顧羨卻不想掙扎了。
他突然想通了。
死人是不可能結婚的。
既然梁雪嫵想要他的命,他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