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冬日不知不覺又來了，雪也落過一場，東宮的廊下還積着薄雪，宋樂瑤正幫林蘇月篩着藥粉，就聽見侍女匆匆來報——裴澤胤校考成績優異，皇上問賞時，他只說想回東宮小住。
宋樂瑤手裏的藥篩“哐當”一聲撞在碗沿，驚喜得直起身：“真的？澤胤要回來了？”確認消息後，她當即丟下手裏的活計，轉身就往裴澤胤的房間去，一邊走一邊念叨：“得把被褥曬得軟和些，再蒸籠他愛吃的糖糕，還要把去年他沒玩的雪燈找出來……”
路過廊下時，她還不忘回頭跟林蘇月笑：“蘇月姐姐，小殿下都兩年未回東宮了！這次回家我們定要好好與他熱鬧幾日！”
林蘇月望着她雀躍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彎起。
窗外的雪光映進殿內，宋樂瑤忙碌的身影與林蘇月的淺笑相映，東宮的冬日，總算又要添上幾分熱鬧了。
第二日清晨，宋樂瑤正對着銅鏡梳頭，忽聞侍女來報“太子殿下和皇太孫殿下回來了”，手裏的梳子“啪”地掉在妝台上。她來不及將散亂的發絲綰起，披散着頭發就往外跑。
宋樂瑤剛拐過回廊，目光立刻落向宮門口——裴昭赫一身朝服未換，身側立着個少年。
那少年身形瘦長挺拔，竟比記憶裏要仰頭才能對上視線的小男孩，高出了大半頭。
他眉眼間的孩童稚氣早已褪去，下頜線條愈發清晰，連站着的姿態都少了往日的活潑跳脫，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沉穩。
宋樂瑤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心裏忽然涌上一陣恍惚——原來分別的這些日子裏，那個總黏着她要點心吃的小殿下，已經悄悄長這麼大了。
宋樂瑤快步走上前，待離得近了才徹底看清——兩年未見，裴澤胤竟比自己高了整整一頭多。
她下意識微微仰頭，才能對上少年清亮的眼眸，往日裏需要她彎腰遷就的小身影，如今已能穩穩地護在身前般挺拔。
裴澤胤見她過來，嘴角彎起熟悉的笑意，聲音也褪去了幼時的軟糯，多了幾分清朗：“樂瑤姐姐，我回來了。”
宋樂瑤望着他高出自己頭頂的發旋，鼻尖微酸，笑着點頭：“回來就好，快進屋，外頭風大。”
裴澤胤跟着進了屋，林蘇月立刻起身拉住他的手，語氣裏滿是牽掛：“在宮裏冷不冷？膳食合胃口嗎？校考累不累？”一連串的問題，透着藏不住的想念。
裴澤胤耐心地一一應答。
他不像小時候那樣會嘰嘰喳喳搶着說趣事，說話時語速放緩，眼神也沉靜了許多，連坐姿都端正挺拔，沒了往日裏坐不住的活潑勁兒。
宋樂瑤站在一旁，看着林蘇月拉着兒子的手不願鬆開，聽着裴澤胤沉穩的應答，心裏又暖又軟——雖沒了幼時的喧鬧，可這份安穩的親近，倒更讓人覺得踏實。
裴澤胤正順着林蘇月的話，說着宮裏御花園新栽的海棠開得盛，可目光總像被線牽着似的，隔三差五往宋樂瑤那邊飄。
林蘇月將這細微的動靜瞧得真切，先前還帶着關切的眉眼彎起，含着幾分了然的笑意，抬手輕輕撥了撥茶沫，慢悠悠開口：“剛還跟我細說白日裏練騎射的事，怎麼說着說着，心思倒飛了？看來你啊，早就等不及找樂瑤了。”
這話一出，裴澤胤的臉頰瞬間漫上薄紅，原本流暢的話頭猛地頓住，連放在膝上的手都悄悄攥緊了些，眼神有些無措地晃了晃，才低聲道：“母親……您別拿我打趣。”
嘴上這麼說，目光卻忍不住又往宋樂瑤那邊掃了一眼，恰好撞進她望過來的眼神裏，慌忙又轉了回去，耳尖也悄悄紅了。
林蘇月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眼神裏滿是打趣，“行了，我這兒也沒別的事要問了，你們年輕人湊一塊兒，定有更多話說。”
宋樂瑤聽到這話，抬眸看向裴澤胤，眼底的笑意更明了些：“殿下剛回來，要不要嚐嚐我剛做好的糖糕？還熱着呢。”
裴澤胤立刻站起身，方才的沉穩模樣消散大半，連聲音都亮了些：“好，麻煩樂瑤姐姐了。”
說着便朝宋樂瑤的方向邁了兩步，又回頭沖林蘇月彎了彎腰，才跟着宋樂瑤往偏廳去，背影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林蘇月望着兩人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溫柔——這孩子，在宮裏再沉穩，在樂瑤面前，倒還是從前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樣。
後院的玉蘭剛綻了幾瓣白，風一吹，細碎的花瓣便落在青石板上。
宋樂瑤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抬頭看向身側的裴澤胤：“殿下瞧，這花比之前你離開東宮的時候，開得更盛了些。”
裴澤胤的目光沒落在花上，反倒凝在她垂着的發梢——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她抬手攏發時，指尖泛着淺粉，比枝頭的玉蘭還要軟。
他喉結輕輕動了動，才低聲應道：“是好看，比宮裏御花園的還要雅致些。”
宋樂瑤聽出他話裏的幾分心不在焉，忍不住彎了彎唇，故意逗他：“殿下剛在太子妃妃面前還沉穩得很，怎麼到了這兒，倒不怎麼看花了？”
這話讓裴澤胤耳尖瞬間紅透，他慌忙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轉回來，聲音放得更輕：“不是不看……是樂瑤姐姐在這兒，花就沒那麼打眼了。”
說完又覺得這話太直白，連忙補充，“我、我是說，跟姐姐一起看花，才覺得有意思。”
宋樂瑤被他這慌亂又認真的模樣逗笑，抬手摘了片帶着晨露的玉蘭花瓣，輕輕遞到他面前：“那便把這片花收着，下次殿下在宮裏想家了，也能看看。”
裴澤胤立刻伸手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只覺得一陣溫熱，連忙攥緊花瓣，像是握住了什麼珍寶，低聲道：“我會好好收着的。”
風又吹過，玉蘭花瓣落在兩人肩頭，他悄悄往宋樂瑤身邊挪了挪，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挨得更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