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梯冰冷而滑膩，上面覆蓋着一層不知名的粘稠物質。每向下一步，來自地底深處的惡臭和寒意就更濃一分，仿佛正爬向某種巨獸的消化器官。
頭頂的光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軍用強光頭燈射出的慘白光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艱難地切割出有限的視野。空氣污濁不堪，混合着污水、腐爛物和濃烈鼠騷味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必須用力呼吸才能勉強維持氧氣攝入。
咕嚕…譁啦…
腳下深處傳來水流涌動和什麼東西攪動污水的聲音，在巨大的管道空間中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終於，腳踩到了實地。冰冷、粘膩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來。
蘇臨站穩身體，頭燈掃向四周。
這裏是一條極其寬闊的主排水管道，直徑超過五米，管壁覆蓋着厚厚的、黑綠色的粘滑苔蘚和鏽蝕物。渾濁的污水在管道底部緩緩流淌，深度大概到膝蓋，水面上漂浮着各種令人作嘔的垃圾和絮狀物。管道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沒入無盡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先下來的士兵們已經建立了簡單的防線，槍口警惕地指向各個方向。強光戰術手電的光柱在管道內交叉掃射。
“保持警戒！建立前進基地！”趙銳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壓得很低，“技術組，放探測器，繪制實時地圖！其他人，三人一組，向前後方向偵查一百米！”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立刻行動。幾名技術兵開始從背包裏取出小型無人機和履帶式探測器放入水中和管道壁。
被征召的蘇醒者們則顯得有些散漫，大多各自爲戰，或三三兩兩組成臨時小隊，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沒人願意落後，也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蘇臨選擇了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跟在幾個臨時組隊的蘇醒者後面，保持着安全距離。他的感知提升到極致，吞噬血脈賦予的超凡聽覺和嗅覺努力過濾着污濁的空氣，捕捉任何異常。
管道內異常寂靜，只有水流聲和衆人的腳步聲、呼吸聲。這種寂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媽的，這鬼地方真臭…”前面一個背着大刀的壯漢低聲抱怨。
“噓！好像有聲音！”他旁邊一個瘦小男子突然停下，側耳傾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吱…吱吱…
極其細微的、仿佛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從前方黑暗的管道深處傳來，若隱若現。
“是老鼠？”有人緊張地問。
“不像…聲音太散了…”瘦小男子搖頭，臉色有些發白。
蘇臨微微皺眉，他也聽到了。那聲音很古怪，不像是活物發出的，倒像是…某種結構在壓力下變形摩擦的聲響？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管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鏽蝕的金屬結構和凝結物簌簌落下！污水如同沸騰般翻涌！
“怎麼回事？！地震了？！”有人驚駭大叫。
“不是地震！”技術兵的聲音在通訊器裏尖叫，充滿了驚恐，“是結構應力突變！前方三百米處管道發生大規模坍塌！有東西…有巨大的東西在強行改變管道結構！它沖我們來了！！！”
話音未落！
前方漆黑的管道深處，傳來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金屬被強行撕裂扭曲的恐怖巨響！
緊接着，一股混合着泥漿、污水和濃烈腥風的狂暴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從前方奔涌而來！而在那洪流的前端，一個無比龐大的、由無數廢棄物、金屬碎片和某種蒼白肉質強行粘合在一起的“巨球”，正以碾壓一切的氣勢，向着他們瘋狂滾來！
那“巨球”表面，無數老鼠的腦袋和爪子掙扎着探出，發出瘋狂的吱吱尖叫！它們的眼睛一片血紅，身體仿佛被融化後重新塑形，與那些垃圾和肉質融合在一起！
這根本不是鼠群！這是一個由無數變異老鼠和地下垃圾融合而成的、恐怖的滾動巢穴！
“開火！全力開火！！”趙銳的嘶吼聲在通訊器中炸響！
士兵們的步槍、沖鋒槍噴吐出火舌，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在那巨大的“鼠球”上，打得碎屑紛飛，粘液四濺，但根本無法阻止其恐怖的沖勢！這玩意太大了！
火焰噴射器噴出熾熱的火龍，舔舐着鼠球表面，燒得老鼠吱哇亂叫，焦臭味彌漫，但火焰一時也無法穿透其厚實的外層！
“撤退！向後撤退！”趙銳眼看火力無效，當機立斷！
但後方傳來更加絕望的喊聲：“後面！後面也被堵死了！有閘門落下來了！”
果然，他們來時的方向，一道厚重的、鏽蝕的應急閘門不知何時已經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退路！
他們被堵死在這段管道裏了！前面是碾壓而來的死亡鼠球，後面是斷絕退路的鐵閘！
“媽的！跟它拼了！”那個背大刀的壯漢怒吼一聲，身上肌肉賁張，泛出土黃色的光芒，竟然揮舞着大刀主動沖向鼠球！刀光閃過，確實劈碎了一大塊粘合的物質，但對於整個鼠球來說，微不足道！
鼠球毫無停滯地滾來，瞬間就將他吞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無數老鼠和垃圾卷了進去，再無生息！
其他蘇醒者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拼命向兩側管壁爬去，有的試圖用能力攻擊，冰錐、風刃、甚至還有微弱的精神沖擊打在鼠球上，效果寥寥！
混亂！絕望！
蘇臨瞳孔收縮，心髒狂跳！這鼠球的威勢，絕對達到了狼級巔峰，甚至更強！硬抗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兩側管壁。管道壁光滑粘膩，難以攀爬，而且高度不夠，鼠球滾過照樣會被碾到！
怎麼辦？！
他的視線猛地定格在頭頂——那些粗大的、鏽蝕的支撐梁和管道！
就在鼠球即將碾到眼前的生死刹那！
蘇臨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助跑兩步，腳下狠狠一蹬！強大的腿部力量爆發，身體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
同時，消防斧向上狠狠劈出，精準地砍進頭頂一根橫向的粗大管道！借力一拉！身體再次拔高！
鼠球帶着碾碎一切的轟鳴從他腳下滾過！帶起的惡風刮得他臉生疼！
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波碾壓！
但鼠球並未停止，繼續向後滾去！下方來不及躲閃的士兵和蘇醒者瞬間被吞沒、碾壓！慘叫聲和槍聲被恐怖的滾動聲淹沒！
蘇臨如同猿猴般吊在管道上，看着下方地獄般的景象，冷汗溼透了後背。
鼠球一路碾壓而過，在管道後方堆積的障礙物前速度稍減，但依舊頑固地向前推進，似乎要清理掉管道內的一切！
必須阻止它！
蘇臨眼神一厲，目光鎖定鼠球的核心——那無數老鼠瘋狂涌動的中心區域，似乎有一個更加龐大的、控制一切的意識主體！
他鬆開手，身體落下，正好踩在鼠球的後半部！腳下是瘋狂掙扎的老鼠和滑膩的垃圾，幾乎無法立足！
他低吼一聲，吞噬之力灌注雙腿，如同釘子般牢牢站穩，同時揮舞消防斧，瘋狂地劈砍着腳下的“鼠肉地毯”，清出一小塊立足之地！
鼠球似乎感知到了背部的威脅，滾動得更加瘋狂，試圖將他甩下去！無數老鼠從下面鑽出，瘋狂地啃咬他的靴子和褲腿！牙齒刮擦在他強化後的皮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卻難以真正咬穿！
蘇臨不管不顧，頂着巨大的顛簸和撕咬，一步步艱難地向鼠球的核心區域挪去！消防斧每一次劈砍都帶走大片的老鼠和粘合物質！
越靠近中心，老鼠的瘋狂程度越高，甚至開始出現一些體型更大、發生了進一步變異的精英鼠衛，嘶叫着撲來！
蘇臨揮斧如風，將撲來的鼠衛劈飛，動作迅猛而精準！吞噬之力自主運轉，吸收着這些弱小生物死亡散逸的能量，補充着他的消耗！
終於，他沖到了鼠球的核心區域！
這裏的老鼠幾乎完全融化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團不斷搏動的、巨大的、由血肉和垃圾構成的蒼白肉瘤！肉瘤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龐大的、如同心髒般跳動的陰影！
就是那裏！
蘇臨舉起消防斧，將全身的力量和吞噬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斧刃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
“死！！”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斧劈下！
噗嗤！！！
斧刃深深嵌入蒼白的肉瘤！一股難以形容的、粘稠腥臭的漿液猛地噴濺出來！
吱——！！！！
肉瘤中的陰影發出了尖銳痛苦到極致的嘶鳴！整個鼠球的滾動猛地一滯！
有效！
蘇臨毫不猶豫，拔出斧頭，再次狠狠劈下！一次又一次！
他瘋狂地劈砍着那團惡心的肉瘤，粘液和碎肉濺得他滿身都是！
鼠球開始劇烈地顫抖，表面的老鼠變得混亂無序，不再滾動，而是開始互相撕咬、潰散！
最終，隨着蘇臨最後一斧劈開肉瘤最深處，露出了裏面一只體型異常肥大、幾乎退化了所有肢體、只剩下一個巨大頭顱和鼓脹腹部的鼠後時，整個鼠球徹底崩潰了！
吱——！
鼠後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哀鳴，被蘇臨一斧斬下了頭顱！
龐大的鼠球轟然解體，無數老鼠如同失去了指揮的軍隊，四散奔逃，或互相攻擊，或鑽入污水逃竄。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殘骸。
蘇臨站在堆積如山的鼠屍和垃圾上，渾身浴血，拄着消防斧劇烈喘息着。
通訊器裏一片死寂，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趙銳有些幹澀的聲音：“…目標…目標清除。各單位報告傷亡情況…清掃戰場…”
活下來的人，從各個角落驚魂未定地走出來，看着站在鼠屍山上的蘇臨，眼神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蘇臨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被劈開的鼠後屍體上。
在它那肥碩的腹腔內，除了污穢的內髒，似乎還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在散發着微弱的能量波動。
他伸出手，探入那粘滑溫暖的腹腔內部，摸索着。
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冰涼、類似骨骼的物體。
他猛地將其掏了出來。
污水和血污之下，那似乎是一小節…蒼白得如同玉石、表面卻有着天然能量回路紋路的…指骨？
不是老鼠的指骨。大小和結構，更接近…人類？
蘇臨的心猛地一沉。
這地下巢穴，到底吞噬了多少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