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邵南說她真實，說的是她不完美得那麼科技假。
他問：“工作的事考慮好了？”
梁喜樂倚着吧台：“嗯，回去。”
蔣邵南陰鬱之下的黑眸，幾乎看不到情緒。
他唇角輕淺牽動，嗓音介於淡漠與輕嘲之間：“你要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好。”
蔣邵南脫離原位站起，梁喜樂才看到沙發深處的一大捆錢，疊得整整齊齊嶄新的紙幣。
她冷眼問：“蔣總是來封我口的？”
還拿的全是現金。
下一秒，屋裏響起男人不鹹不淡的話。
“這裏一共是二十萬，你說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蔣邵南從來不會虧待人，既然要斷就大家好聚好散，你把錢收了我也好放個心，各取所需。”
因爲沒有表情，導致梁喜樂的臉看上去很僵硬死板。
那種沖擊力很強的冷豔感瞬間飆升。
她假模假意的笑：“謝謝蔣總。”
蔣邵南拿起外套壓在臂彎裏，長腿越過梁喜樂，站定在她側前方半米遠。
“梁喜樂，後悔了嗎？”
同樣的問題她在心裏問了一遍自己。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定，但人很難做得到凡事理智。
勸別人的時候大刀闊斧，道理成章，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痛。
梁喜樂跟蔣邵南的第一年，她滿懷純心。
時間久了，人就會順應生活習慣的馴化，第二年，第三年她動了不該有的貪念。
畸形的關系中最忌諱動真情，必死無疑。
昏暗下，梁喜樂開口：“後悔了，後悔一開始就不應該開始。”
她低着頭，眼眶緋熱發燙，入目是蔣邵南漆黑鋥亮的皮鞋，以及一截黑色西裝褲管。
發出的聲音有些欲蓋彌彰：“不過我放得下的，畢竟蔣總給過我不少好處。”
梁喜樂不想用“撈”這個字眼，但她確實從蔣邵南身上撈了利益。
她跟他破防沒守住最後那一道線，表面是因爲Freya，不如說是長期畸形關系不平衡導致。
就像是一個不斷往裏充氣的氣球，隨着時間推移，承受不住壓力“嘭”一聲炸裂了。
空氣中彌漫着陣陣無形的腥甜。
梁喜樂抬臉，迎上男人一雙漆黑晦暗的深瞳：“蔣總還有事嗎？”
蔣邵南的眼中閃過道陰沉，很快：“辭職按正常流程走，不出意外一個月後離人。”
“我知道。”
“梁喜樂，有什麼事你仍然可以來找我。”
梁喜樂抿着唇，心口酸酸脹脹。
她的世界裏黯然下了一場大雨，淋得她面目模糊。
而蔣邵南……站在沒有雨的高位俯視着她的狼狽。
……
翌日，梁喜樂照常進入KM進展工作。
三月的第一天，陰雨綿延，溼冷中透着三分躁悶。
KM不養閒人，長期工作環境都處在一個高強壓的緊迫氛圍下，人人自危。
梁喜樂的直系上屬餘小東在關鍵點直接架空她，無疑是昭告衆人，她梁喜樂要離職。
白桑是新聘上樓的行助，負責蔣邵南日常行程安排，提前做規劃準備工作。
這個位置的人換過好幾撥。
從梁喜樂被調動下樓後，一直在換人。
最長的一任不超過半年，最短的半個月。
KM同事間衆說紛紜。
有人說蔣邵南辦公室風水朝向不好，風水帶煞。
也有人說是其他高層精心布局獻的“美人計”，爲了抓把柄拉他下馬。
梁喜樂平平無奇，論學歷比不上金融的名校生，論家世她是從小城市來的，論身材樣貌比她好的多得是，在香港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沒人能把她跟蔣邵南聯系到一塊。
茶水間聊得如火如荼。
她是被強行拉入押注的。
“喜樂到你了，你押她能在蔣總身邊待多久？”
岑潔長得特別好看，小臉蛋高鼻梁，脆生生的問。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在梁喜樂臉上。
畢竟她給蔣邵南做了三四年秘書，在這種話題上有一定權威性。
她面目清淡，聲音更淡：“我押一個月吧！”
一個月是蔣邵南的極限，也是白桑的極限，但更大成分是梁喜樂隨口猜的。
同事B：“爲什麼是一個月？”
“我猜的。”
同事B撇了撇嘴，下注：“我猜半個月。”
要是按照蔣邵南用人的挑剔程度，半個月都算是高估他的耐力。
錢多多最後一個趕進來。
她一把押了個大注：“我賭三千塊錢，這次這個能扛一個半月。”
錢多多偷偷摸摸私下跟梁喜樂講：“白桑是財務部康總的外甥，一路踩着康定乾高位進的KM，蔣邵南做事再挑剔，這次怕也是要給老家夥一點面子。”
人在錢權之下就是有張臉的鬼。
他蔣邵南也不例外。
梁喜樂面不露色：“你怎麼知道？”
“關月手裏的新凱就是康定乾搭的線。”
錢多多是關月的人，她自然清楚中間彎彎繞繞。
關月盯新凱很久了，始終沒啃下這塊硬骨頭。
新凱新上任的二把手是康定乾老婆娘家的侄子，確實是搭把手的事。
關月又是蔣邵南身邊的紅人，她要把白桑安排上去也是順手的功夫。
合作共贏，各取所需罷了。
錢多多壓低嗓音：“也不知道是康總想撮合她外甥女跟蔣總，還是被人做局安排她去做眼線的，上邊的商戰真是太復雜……”
出來茶水間往工位走，梁喜樂在前邊。
迎面的電梯門打開，走出來兩人，一左一右。
關月白西裝細高跟，鼻梁架了副金絲框眼鏡，女高管的派頭很足。
白桑跟在她身側，長款開叉的連體包臀裙，小臉翹鼻，膚白貌豔。
長得像明星張予曦，臉兒只有巴掌那麼大。
梁喜樂暗暗給她下的注打了骨折，蔣邵南不喜歡整容臉，尤其是這種整得肉眼可見的。
“關總好。”
“關總好。”
“都去忙吧！”
關月從錢多多那看向她，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說完領着白桑離開。
關月的職位比蔣邵南低兩級，也是KM的骨幹人物，國外名校真材實料回來的海歸。
錢多多望着遠去的兩抹背影，嘖嘖：“有靠山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