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蹲在焦黑骨架前，柴刀挑着那枚銅牌，指腹隔着刀背摩挲"陳"字刻痕。
月光滲進他青布短衫的破洞，後頸被荊棘劃開的血珠順着脊梁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掌心被銅牌燙得發紅，燙得他想起今早被山匪圍堵時，趙虎那夥人明明吃了敗仗，卻在半日裏就糾集了兩倍人手反撲。
"系統，檢測這銅牌。"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
山風卷着腐葉掠過腳邊，遠處犬吠漸歇，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撞在耳膜上。
"叮——檢測到未知道具'陳家密探令牌'，可復制。
消耗煉氣三重靈氣值。"
林川喉結滾動。
他這具身子雖才煉氣二重，但系統復制消耗的靈氣是單獨結算的，就像前世手機的後台程序。
他閉了閉眼，靈氣順着指尖鑽入銅牌，再睜開時，識海裏多了段模糊的對話："...青牛山異象持續三日，陳公子說要徹查根源，潛在威脅...清除。"
"異象？"林川捏緊銅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來青牛山半月，每日除了砍柴就是蹲在山坳裏偷學妖獸血脈，哪來的異象？
除非，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山澗邊修煉時，狼妖血脈覺醒的瞬間，周身騰起的幽綠光霧。
當時他以爲是月光折射，現在想來，那光霧怕是穿透了雲層，被某個高處的修士瞧了去。
"所以趙虎那夥山匪根本不是普通劫道的。"林川咬了咬牙。
前日他砍翻趙虎時，那家夥眼裏的驚恐不像是裝的，倒像是怕完不成上頭交代的任務。
而陳家密探追來，大概率是趙虎通風報信，說青牛山有個會"妖法"的樵夫，畢竟能徒手撕了三階狼妖的，怎麼看都不正常。
更讓他心沉的是，懷裏還揣着蘇晚晴給的玉簡。
那東西表面刻着玄清書院的鎮院符文，前日蘇晚晴塞給他時說"遇到危險捏碎，我能感應到"。
可方才打鬥時他根本沒動那玉簡，陳家的人卻還是找來了。
難道...
"林川？"
遠處傳來清冽的喚聲，混着馬蹄踏碎晨露的脆響。
林川猛地抬頭，見村口歪脖子樹下立着匹青騅馬，馬上人穿着月白書院衫，腰間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暖光，正是蘇晚晴。
她發冠有些歪斜，額角沾着草屑，顯然是連夜從書院趕回來的。
林川鬼使神差地把銅牌塞進懷裏。
他望着蘇晚晴跳下馬，衣擺掃過青石板時露出的三寸繡鞋，突然想起懷裏那枚刻着"蘇"字的斷玉，前日他在蘇晚晴枕頭下撿到的，當時她說是祖上傳的護身符。
可五大世家的家主信物，哪是普通護身符？
"你受傷了？"蘇晚晴走近，指尖幾乎要碰到他後背的血痕，又頓在半空。
她眼尾泛紅，像只炸毛的貓："我在書院就覺得心慌，捏碎傳訊玉符才發現你這邊靈氣波動異常。"
林川看着她攥緊的袖口，那裏露出半截靛青色絲線，和他方才在刺客屍體旁撿到的碎布顏色一模一樣。
他忽然笑了："被山匪追了半夜，倒讓蘇公子擔心了。"說着踉蹌兩步，假裝要倒在蘇晚晴肩上，實則伸手勾住她腰間的傳訊玉符。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炸響："檢測到玄清書院專屬傳訊玉符，可復制。"
林川垂眸掩住眼底的暗芒。
等蘇晚晴扶他回破屋時，他已經在心裏列好了今晚的計劃，先去刺客墜亡的水井邊找線索，再回來確認蘇晚晴的身份。
至於懷裏的銅牌和碎布，得等夜深人靜再研究。
子時三刻，林川摸黑溜出破屋。
他踩着青石板的縫隙，避開巡夜的狗，繞到村東頭的老井旁。
井邊青苔被夜露浸得滑膩，他蹲下身，指尖劃過井沿的裂痕，方才打鬥時，刺客後退時撞在這裏，袖角應該蹭下了什麼。
"找到了。"他捏起半片染血的黑布，布角繡着金線勾勒的虎頭，虎口銜着半枚"陳"字。
系統提示剛響起，他腦海裏就炸開一段畫面：雕梁畫棟的樓閣裏，穿玄色錦袍的青年捏着茶盞，指節泛白："蘇家養女？
當年蘇老匹夫護着的小崽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川的呼吸驟然粗重。
他想起蘇晚晴總在寅時練劍，劍招裏帶着蘇世家"驚鴻十二式"的影子；想起她總說自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卻能看懂三階妖獸的骨齡；更想起前日他替她擋刀時，她眼裏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刻進骨子裏的殺意。
"原來你不是蘇家養女。"林川把碎布塞進懷裏，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他瞬間繃緊脊背，不是村狗，是修士御空時帶起的靈氣波動。
"有埋伏！"
三道黑影從樹頂躍下，月光在他們腰間的銅牌上流轉，和林川懷裏那枚一模一樣。
爲首的修士提着淬毒短刃，冷笑："小崽子倒是警覺，陳公子說要留活口，老子偏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林川倒退兩步，後背抵上老井的磚牆。
他數着對方的氣息，練氣六重、練氣五重、練氣六重。
自己才煉氣二重，硬拼必死。
可他勾了勾嘴角，指尖摸向腰間的聚靈石袋，這是今早復制山匪的，裏面裝着十塊下品靈石碎片。
"東邊牆角。"他默念着，突然甩出三塊碎片。
靈石落地的瞬間，他捏碎懷裏的聚靈符。
青霧騰起的刹那，他借着狼妖血脈的夜視能力，看清左側修士的破綻，那家夥的左膝因爲長期練腿功微微外撇，移動時會有半息的停滯。
"就是現在！"林川俯身滾進柴堆，順手抓起兩把帶刺的棗枝。
等青霧散去，三名修士的神識被擾亂，正互相喝罵着找目標。
他屏住呼吸，狼妖血脈帶來的敏銳聽覺讓他捕捉到右邊修士的腳步聲，離他只有三步遠。
"砰！"
棗枝刺進對方膝蓋的麻穴，那修士悶哼着栽倒。
林川趁勢奪過他的短刃，反手刺向中間修士的後頸，這招是從狼妖捕獵學的，鎖喉前先斷其退路。
中間修士反應極快，旋身揮刀來擋，卻被林川用短刃纏住，同時抬腳踹向他的丹田。
"咔嚓！"
骨頭碎裂聲混着痛呼。
林川沒停手，轉身沖向最後一名修士。
那家夥正捏訣要發火球術，卻見林川眼裏泛着幽綠狼光，瞬間慌了神。
林川抓住他的手腕，系統提示"可復制火系法術'熾陽彈'"，下一秒就將火球術反向推了回去，這是他從山匪那學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火球術炸在修士胸口，他慘叫着撞翻柴堆。
林川踩着他的手腕，短刃抵住咽喉："誰派你們來的？"
"陳...陳玄策！"修士咳着血，"他說...說青牛山有蘇家人的..."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突然渙散。
林川皺眉扯下他的衣襟，見心口處有枚黑色蟲卵正在蠕動，是陳家的滅口手段。
他迅速後退兩步，看着三具屍體在月光下化爲黑灰，只留下三枚銅牌，和半塊染血的玉佩。
"蘇"字刻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林川撿起玉佩，抬頭望向玄清書院的方向。
那裏的天空突然泛起金光，像是某種預警陣法被觸發。
他想起蘇晚晴懷裏的傳訊玉符，想起方才復制玉符時系統提示的"書院預警：傳訊異常"，突然覺得後頸發涼。
"晚晴..."他攥緊玉佩，轉身往破屋跑。
晨霧已經漫上青石板，遠處傳來雄雞報曉的啼鳴，可他卻聽見更清晰的，玄清書院方向，有數十道御空而來的靈氣波動，正劃破晨霧，朝着青牛村疾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