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滯了。
溫執嶼看着江晚,眼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碎裂。他緊握茶杯,語氣卻聽不出波瀾,“姐姐是希望我遇到別的女生嗎?”
江晚被他問得一愣,低頭用筷子撥動盤裏的菜,半響笑道:“我們小嶼這麼好,值得被很多人喜歡不是嗎?”她的話輕飄飄的,卻帶着占有欲般試探的意味。
溫執嶼一動不動的盯着她看。江晚頸間那條罌粟花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光芒,刺得他眼睛微微發疼。
“姐姐。”他開口,一字一頓,“那天晚上,你真的只是手機沒電了嗎?”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江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筷子,抬頭看向溫執嶼,“小嶼,你是在質疑我嗎?”她的語氣依舊輕柔,卻帶上一絲不悅。
“我沒有。”溫執嶼垂下眼眸,慌亂拿起筷子,隨便夾了道菜囫圇的塞進嘴裏,“我只是擔心你。”
江晚看着他難過又倔強的樣子,心底那點煩躁被撫平。她伸出手,站起身揉了揉溫執嶼的頭發,動作帶着安撫的意味,“我知道你擔心我,下次不會了,嗯?”
溫執嶼知道她這是不願多說什麼了,輕輕“嗯”了一聲。
飯後,兩人回到公寓。
一進門,江晚就踢掉高跟鞋,赤腳踩過地毯,走到沙發把自己扔了進去,“真的好累啊。”
溫執嶼默默地將她的鞋子放好,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謝謝小嶼。”江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溫執嶼。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站着嘛,過來。”
溫執嶼依言坐下,兩人之間隔着一小段距離。
江晚見狀主動挪過去,彎起手指蹭了蹭他的下巴,“研討會順利嗎?”
“嗯,挺順利的,學到了很多東西。”
見他沒有反抗,江晚滿意的眯起眼睛。
“那就好。”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過段時間我可能就要進組拍戲了,會很忙。”
溫執嶼看向她,“新戲嗎?什麼時候定的?”
“還沒完全定下來,但是試鏡已經通過了,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江晚的語氣裏帶着難得的雀躍和認真。
“是個很好的本子,角色我也特別喜歡,這次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掉落在裏面。
這是溫執嶼很少見到的江晚。收斂了在他面前嫵媚又慵懶的姿態,是一種純粹的、對熱愛事物的專注和期待。
他的心一瞬間柔軟下來。他喜歡看到這樣的江晚,鮮活、真實,有着屬於她自己的光芒。
“恭喜姐姐。”他由衷地說道,嘴角也揚起笑意,“是什麼類型的戲?”
“一部武俠劇,我演一個......這個角色會很斬女。”江晚興致勃勃地和溫執嶼講起了劇本和角色,講她對人物的理解和爲試鏡做了哪些準備。
她盤起腿窩在沙發上不停的講,偶爾抬手比劃。溫執嶼認真的聽着,時不時的應和着她。
後半夜江晚實在困得不行,話說一半就倒頭在沙發上睡着了。
溫執嶼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床上,在她旁邊躺下。面對面盯了很久後,忍不住湊近親在了她的唇角。
那張精致小巧,美得不可方物的臉蛋,本該是他遙不可及的存在。
那夜之後,溫執嶼一遍遍仔細,小心的回味每一個細節。
他掌心攥着汗,少年不予宣出口的酸澀,嫉妒、害怕,繞在他的心口。
“姐姐,別丟下我。”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一陣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
江晚艱難的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臥室空無一人,小嶼應該已經去學校了。她伸出手拿過手機接聽。
是經紀人,於曼。
她帶着困意詢問道:“曼姐,怎麼這麼早,是劇組那邊有什麼新安排了嗎?”
電話那頭,於曼的聲音帶着罕見的緊繃,“晚晚,出事了。”
江晚睡意頓時腿去,坐起了身,“怎麼了?”
“《江湖間》的女一換人了。”於曼語速很快,聲音裏卻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劇組那邊凌晨下的決定,換成了璨光娛樂最近力捧的新人,宋時。”
宋時,江晚認得她,去年憑一部網劇小火了一把,背後據說有很硬的靠山。
江晚握着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理由呢?”
“那邊給的說法是‘綜合考慮了演員與角色的適配度和市場反響’做的決定。”於曼冷笑,“放屁!陳導那邊也炸了,但他一個人拗不過。”
“我打聽過了,是璨光那邊的方臨時追加了巨額,點名要換宋時,晚晚......”她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口,“璨光娛樂,你知道是誰的公司。”
江晚只覺得一股寒氣蔓延到全身。
璨光傳媒,賀景承衆多產業中毫不起眼的一家子公司。
她穩住呼吸,將怒火強行壓下去,“陳導那邊有回應嗎?我能見他一面嗎?”
“陳導現在本聯系不上,手機關機了。”於曼聲音疲憊,“晚晚,我托了關系,晚上組了局,請到了璨光那邊的負責人吳總還有制片方的那幾個人,要去嗎?”
江晚閉上眼,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冰冷和清醒,“曼姐,地點和時間發我。”
傍晚,某私人會所包廂。
煙霧繚繞。圓桌的主位上坐着璨光的吳總,一個約莫四十多歲、已經有些發福的男人,旁邊是制片人和幾個方的代表。
江晚穿着一身得體的紅色連衣裙,臉上帶着精致的妝容,坐在離主位稍遠的位置。於曼在一旁賠着笑,小心的周旋着。
“哎,江小姐的演技,我們當然是認可的。”吳總已經喝過酒,含着醉意上下打量着江晚,目光在她口和臉上流連,“不過江小姐也知道,現在光有演技也不夠啊,觀衆緣和流量度。”
“還有......哈哈哈哈,我就不說了,江小姐也是明白人,道理應該也懂的。”
他故意拖長語調,旁邊的幾人也不懷好意的笑起來。
“吳總說的是。”於曼連忙接話,艱難的開口道:“您看,我們晚晚一直也很努力,這次《江湖間》的這個角色,她準備了很久,準備的也很充分,陳導那邊也很滿意的,您看......”
“陳導有陳導的藝術追求,那我們方有方的市場考量嘛。”吳總打斷她,端起了酒杯,“但是來都來了,來來來,江小姐,第一次一起吃飯,我敬你一杯,如果後面有機會,我也會幫你留意一下嘛。”
那是度數很高的白酒。江晚看着杯子裏透明的液體,胃裏泛起一陣惡心。她知道自己酒量一般,也知道今天不喝下去恐怕難以收場。
角色被人硬生生從手裏搶走,陳導避而不見,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這個酒局,也是曼姐費盡心思給她取得的最後機會,自己怎麼能辜負她?
她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吳總客氣了,這杯酒應該我敬您。”
江晚仰頭,一飲而盡。辣的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江小姐爽快。”吳總拍手,眼神更加露骨,又將一杯酒遞過去,“再來一杯,這杯酒就預祝我們以後能有更多的機會!”
一杯接着一杯。
江晚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覺得頭昏眼花,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站立的身體,耳邊是男人們的調笑聲和於曼越來越焦急的圓場聲。
即使全身都沒有什麼力氣了,她也依舊笑着迎合着,胃裏翻江倒海,腦海中卻死死繃着一弦——絕對不能倒,她江晚絕不會輕易認輸。
“吳總,角色......”趁着間隙,江晚強撐着開口,聲音已經有些顫抖。
吳總像是沒聽見,肥胖的手掌覆上她垂放在桌邊的手,“江小姐的手真是又滑又嫩,拍戲多辛苦啊,不如考慮考慮別的路子呢?我們璨光最近有個綜藝,常駐女嘉賓的位置還空着,曝光度也不比這個電視劇差,而且輕鬆多了。”
他湊近,呼吸噴灑在她耳邊,“晚上跟我去樓上房間,我們可以慢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