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裏空氣凝固，冷得像結了一層看不見的冰。
窗外城市燈火流淌，霓虹映在落地窗上。
晏明丞站在窗前，背影筆直如刀裁，深灰色襯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宋遲打來電話。
“晏總，結果出來了，匹配度超過99.99%。”
晏明丞輕輕一嗤。
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玩味。
果然有意思。
通話結束。
另一端的宋遲捕捉到那聲意味不明的輕嗤，心中一凜。
看來，是有人要倒黴了。
指間夾着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灰白煙蒂承載着將落未落的煙灰，猩紅光點在他修長的指節旁微弱閃爍。
晏明丞抬起另一只手，將煙蒂摁滅在窗台旁水晶煙灰缸裏。
良久，晏明丞才緩緩轉過身。
靜立良久，晏明丞才轉身，重新陷進寬大的高背皮椅裏，閉上了眼。
所有散落的疑點，此刻被一名爲林硯的線，利落地串了起來。
——爲什麼她會有那張門卡？
那酒店是蘇瑜家的產業。
而蘇瑜，是林硯的閨蜜。
給她一張卡，再合理不過。
——爲什麼睡了他之後卻一走了之？
——爲什麼之後又不斷出現在他視線裏？
僅僅是爲了潤和的？
還是對他有興趣？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麼現在，遊戲該進入我的回合了。
獵人已經確認了獵物的身份。
而獵物似乎還沉浸在自以爲天衣無縫的僞裝裏。
甚至，正在嚐試靠近獵人的巢。
晏明丞睜開眼。
眼底再無半分迷茫、探究或猶疑。
只剩下冰封雪原般的冷靜，以及在那冰層之下，隱隱流動的、暗沉而勢在必得的銳芒。
晏明丞拿起手機，解鎖屏幕，指尖劃過聯系人列表，很快找到了那個不久前才添加的微信號頭像是一片打理得極好的墨綠色藥圃。
他將手機屏幕朝下，輕輕扣在桌墊上。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微微加深，牽動了臉上沉寂的肌肉。
林硯。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這一次，規則由我來定。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裏。
林硯和蘇瑜聚餐已經回來了。
正對着筆記本電腦發呆。
客廳不大，但布置得溫暖。
米白色沙發堆着幾個墨綠和鵝黃的抱枕。
窗邊擺滿綠植，角落還有一盆她精心培育的稀有草藥，在暖黃落地燈光下舒展枝葉。
她穿着寬鬆的淺灰色居家服，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長發隨意扎成鬆垮的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脖頸。
電視放着一部熱播偶像劇。
男女主角正上演着誤會解除後深情相擁的戲碼。
林硯卻一點也看不進去，她咬住下唇。
目光從屏幕移到茶幾上的手機，屏幕暗着，沒有新消息。
又失敗了。
好像朋友，家長都攻略了。
晏明丞那邊沒啥反應啊。
禮貌，周到，無可挑剔。
卻也疏離得像隔着一層防彈玻璃。
感覺無從下手啊。
......
晏家老宅翻修，爲了方便調理。
晏爺爺就順便搬到了離林硯近一點的公寓。
也是湊巧，林硯的公寓水管爆裂，是在晏家搬來南浦路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她剛從藥圃回來，一開門就聽見譁譁的水聲。
客廳天花板在漏水，牆皮大面積脫落，地板積了淺淺一層水。
樓上鄰居下來道歉，說是他們家水管突然。
已經叫了物業，但維修至少要一周。
林硯站在門口，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廳，嘆了口氣。
她給房東打電話，對方說會負責維修。
但這一周她得自己找地方住。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蘇瑜。
電話接通，蘇瑜那邊背景音嘈雜，像是在某個活動現場。
“水管？那你來我這兒住啊！”蘇瑜大聲說。
“不過我這兩天在跟一個外地的展覽，後天才回三七市。”
“沒事，我先找個酒店。”林硯說。
“住什麼酒店，”蘇瑜想了想，“誒，你不是說晏老爺子搬到你工作室附近了嗎？他住哪兒？”
林硯報了個小區名字。
“那不是晏明丞的公寓嗎？我聽說他去年在那兒買了套大平層。”
蘇瑜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林硯，機會啊！”
林硯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看着客廳裏的積水，腦海中閃過晏明丞的臉。
嘴角一勾：“你說的對。”
如果搬過去，就能每天見到他。
早上，晚上，在同一屋檐下。
就不信這樣還沒有感情的火花。
......
隔了一小會兒。
晏老爺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小姐，明天早上你能過來一趟嗎？我有些頭暈，想請你看看。”
晏老爺子在那邊緊張的搓了搓手。
他不頭暈。
他看見孫子單身比較頭暈。
蘇瑜電話打過來問候身體健康情況的時候。
“一不小心”透露了林硯家公寓水管的情況。
他就立刻打了過來。
林硯立刻說：“好的，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另外，”老爺子頓了頓，“我聽蘇家丫頭說了，你公寓水管？這幾天沒地方住吧？”
林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搬來我這兒住吧，”老爺子直接說，“反正客房空着，你住過來也方便隨時給我調理，明丞也在這兒，沒什麼不方便的。”
“這——”林硯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怦然。
“就這麼定了。”
老爺子不由分說，“明天早上過來，把行李也帶上，我讓阿姨把客房收拾出來。”
電話掛斷了。
林硯仍握着手機，指尖有些暖。
她低頭給蘇瑜發消息：
【林硯：瑜瑜，愛你，也太給力了。】
【蘇瑜：小事兒～近水樓台先得月。】
【蘇瑜：加油！(得意.jpg)】
屏幕微光映亮她的眼睛。
那裏面漸漸漾開一層明亮的、溫柔的期待。
......
晏老爺子滿意地放下聽筒，臉上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沒耽擱，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晏明丞沉穩的聲音：“爺爺，這麼晚還沒休息？”
“明丞啊，跟你說個事。”
老爺子語氣輕鬆，帶着不容置喙的親切，“上次那個林醫生，林硯，記得吧？她公寓水管，沒法住人，我讓她明天搬來咱們這兒住一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晏明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搬來我們這兒？”
“對啊，客房現成的，人家一個女孩子，臨時找地方多不方便。”
“再說我最近總覺得有些頭暈，林丫頭是學這個的，住過來也方便隨時給我看看。”
“這事就這麼定了，林丫頭明天早上就過來。”
“好的。”晏明丞應下。
這應該就是通知他，不是和他商量。
隨即，他嘴角那點幾乎不存在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正好。
他也想看看林小姐。
接下來的演出。
老爺子心滿意足，又叮囑了幾句早點休息，才掛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悠然地靠回椅背。
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幾天熱鬧的景象。
和自己那孫子臉上可能出現的變化。
覺得這步棋走得真是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