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地圖覆蓋了整面牆壁。
李曉芸被綁架地點周邊五公裏的區域被高亮標注,無數紅點代表監控探頭,藍點是巡邏警力,幾個閃爍的橙點則是周正陽按照林溯要求,以其他案件名義秘密調動的、最精銳的便衣偵查員和信號追蹤車。
空氣中彌漫着咖啡、汗液和電子設備過熱的焦糊味,還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緊張感。
林溯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控制台上,目光如釘子般鎖定李曉芸公寓所在的街區。他已經換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裏面藏着加密通訊器和微型定位裝置——這是他與周正陽之間最後的妥協與默契。
他必須“獨自”前往,但警方會在極限距離外提供遠程支持,前提是秦楓/M沒有發現。
“李曉芸的手機信號最後消失在城北物流園附近,那裏監控稀少,環境復雜。”
蘇茜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背景是密集的鍵盤聲,
“面包車是偷來的,已經找到,被遺棄在物流園東側的廢車場,裏外都清理過,沒留下有價值的痕跡。綁架者反偵查能力極強。”
“秦楓要的‘鑰匙’,你想好了嗎?”周正陽走過來,壓低聲音,眼裏布滿血絲。他理解林溯必須去的理由,但作爲警察,更作爲朋友,他無法不擔心。
林溯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拍立得照片,再次審視。昏暗的房間,被綁的女孩,斑駁的牆壁……他的超憶症將每一個像素烙印在腦中。
幾個小時的分析,讓他注意到一個幾乎被忽略的細節:在李曉芸被綁的椅子後方,牆壁的右上角,有一小塊區域的反光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非常微弱,像是……一層極薄的透明膜,或者某種光滑的塗層。
單向透視膜?或者……鏡面?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動。如果那是單向玻璃或者鏡面,意味着房間的另一側可能有人正在觀察。觀察李曉芸的恐懼,也觀察即將到來的林溯。
“他可能不是要實物。”林溯緩緩開口,目光沒有離開照片,“他要的‘真實記憶’,可能是一個‘場景重現’,或者一個‘確認動作’。
他讓我去,是想在一個他設定的環境裏,觀察我的反應,驗證他關於記憶、愧疚和選擇的假設。李曉芸是誘餌,也是道具。”
“所以你還是要去表演給他看?”周正陽眉頭緊鎖。
“如果他想看表演,我就給他表演。”林溯的聲音冷硬,“但劇本,不能完全由他寫。”他轉向周正陽,“周隊,我需要你的人在幾個關鍵節點制造一些‘意外’的擾,不直接介入,但要打亂他可能的觀察節奏。具體是……”
他快速在地圖上指出了幾個位置,都是通往城北物流園以及周邊幾個可能藏匿點的主要路口和信號樞紐。
“時間點我會通過通訊器密語觸發。另外,蘇茜,我需要你全力監控以李曉芸手機最後消失位置爲中心,半徑兩公裏內所有異常的數據流量,尤其是短波通信和加密的局域網信號。秦楓要觀察,很可能需要實時傳輸畫面和聲音。”
“明白!”蘇茜應道。
“還有,”林溯頓了頓,“秦楓提到了‘從倉庫帶回來的真實記憶’。除了我腦子裏的,當年我從現場帶回來的個人物品,只有我的配槍、裝備和……那件染血的作戰服。作戰服在證物庫,他沒有理由不知道。
他指的,會不會是粘在衣服上的、來自現場的某種獨特物質?比如,除了化學氣味,還有沒有可能沾上了二樓那個觀察點的灰塵成分,或者……那個紅外LED燈珠的微量焊錫或封裝材料?”
沈雨薇立刻反應過來:“我馬上重新檢查你的作戰服樣本!重點尋找非血源性、非服裝本身的微量附着物!”
時間緊迫。距離照片送達已經過去三個小時,M沒有發來進一步的指令,這種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壓力。
就在沈雨薇匆匆趕往實驗室時,林溯那部特殊手機屏幕亮了。沒有短信,只有一個定位地圖的分享鏈接,和一個簡單的倒計時:02:00:00。
兩小時。
地點:城北區,已廢棄的‘星光電影院’。
電影院?林溯迅速調出該建築的資料。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十年前因經營不善關閉,一直閒置。
內部結構復雜,有多個放映廳、後台、設備間和地下室。最重要的是,舊式電影院的放映窗口和觀察窗,很多都使用單向玻璃!
與照片中的反光吻合!
“星光電影院,確認。”林溯對着通訊器說,“周隊,按計劃準備。蘇茜,重點掃描該區域。”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設備,將那張拍立得照片小心收好,轉身走向出口。
“林溯。”周正陽叫住他,聲音沉重,“……活着回來。把李曉芸也帶回來。”
林溯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身影沒入走廊的陰影中。
廢棄的星光電影院像一個巨大的水泥怪獸蹲伏在夜色裏。
破損的霓虹燈招牌只剩下殘缺的筆畫,在風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主入口被鏽蝕的卷簾門封死,側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溯將車停在兩條街外,步行接近。他關閉了身上的警方定位發射器(但保留了加密通訊器),獨自一人。
耳機裏傳來蘇茜壓低的聲音:“建築內檢測到微弱但穩定的無線信號,加密,頻段特殊,正在嚐試解析。周邊三公裏內,未發現其他可疑信號聚集。周隊的人已經在外圍點位就位。”
“收到。保持靜默,除非我觸發警報。”林溯低聲回應,推開了側門。
門內是售票大廳,滿地狼藉,散落着褪色的海報和垃圾。空氣裏是灰塵、黴菌和動物糞便的混合氣味。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牆壁上斑駁的水漬和塗鴉。據結構圖,放映廳在二樓。
樓梯吱嘎作響。每一聲在死寂中都顯得格外刺耳。
二樓走廊兩側是不同廳號的入口。他按照定位指示,走向三號廳。門半開着。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手電光掃過。這是一個中型放映廳,大約能坐百來人。座椅大多破損,銀幕耷拉下來。廳內空曠,但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裏的甜膩氣味。是那種混合物!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銀幕下方。那裏擺着一張木椅,椅子上空無一人。但椅子腿邊,掉落着那塊熟悉的卡通手表——李曉芸的。
她剛才還在這裏?被轉移了?
“我來了。”林溯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放映廳裏回蕩,“你要的‘鑰匙’是什麼?”
沒有回應。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他走到椅子旁,撿起手表。表盤已經停了,指針指向一個特定的時間——9:07。
9:07,這是張昊直播失蹤的時間,也是當年倉庫槍擊案發生的近似時間(記錄是9:10左右)。秦楓在刻意強化這種時間關聯。
手電光掃過銀幕。原本應該空白的地方,似乎用熒光塗料畫着什麼。他走近。
那是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圓圈,裏面畫着一個鑰匙孔的形狀。鑰匙孔下方,寫着一行小字:“入正確的記憶,門才會開。”
正確的記憶?是指認秦楓有罪的證詞?還是具體描述倉庫二樓細節?
林溯感到一種被玩弄於股掌的憤怒。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仔細觀察這個放映廳。銀幕兩側有通往後台的小門。天花板上垂掛着破損的音響和燈光架。
最重要的是,在放映廳後牆上方,原本是放映窗口的位置,現在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帆布遮擋着,但邊緣透出極微弱的光——後面就是放映室,單向玻璃的觀察窗很可能就在那裏!
秦楓/M可能就在那後面看着他!
突然,放映廳角落一個老式的、掛壁式的廣播喇叭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然後,那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M)響徹整個空間:
【歡迎來到放映廳,林顧問。演員已就位,觀衆也已就位。現在,請開始你的‘陳述’。】
【描述7.23倉庫二樓,你‘看到’的和‘聞到’的,一切細節。不要遺漏,不要修飾。這是換取人質的第一把鑰匙。】
果然!他要的是林溯記憶中關於秦楓犯罪現場的直接證詞!而且是在這種被監視、被脅迫的環境下說出,本身就可能帶有強烈的情緒暗示,甚至可能被錄音錄像,作爲某種“實驗數據”!
林溯沉默了幾秒。他必須說,但怎麼說,是個問題。完全照實說?那會暴露警方目前掌握的部分細節(如高頻信號的具體頻率)。有所保留?秦楓可能判斷爲虛假,危及李曉芸。
他決定采用一種模糊但真實的表述,重點突出秦楓的存在和可疑行爲,但避開一些關鍵參數。
“那天晚上,”林溯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對着那片被帆布遮擋的放映窗口方向,“在倉庫二樓東南角,我眼角餘光看到了鏡片反光。交火前,我聽到了短暫的、異常的高頻嘶鳴聲。
空氣中,除了硝煙和血腥,還有一種甜膩的化學氣味,類似杏仁和水果腐爛的混合。這些,在正常的綁架案現場都不應該出現。而案發前,有人看到你,秦楓,提前進入了倉庫。”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陸明中彈,不是意外。是你的‘實驗’導致的直接後果。你要的‘真實記憶’,就是這個。”
廣播喇叭沉默了片刻,只有電流的滋滋聲。然後,M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帶上了點……愉悅?
【很好。回憶清晰,指控明確。但還不夠‘深’。你遺漏了最重要的部分——你自己的感受。恐懼?憤怒?還是……愧疚?你爲什麼開槍?】
他在試圖挖掘林溯的創傷記憶,引導情緒!
林溯感到太陽突突直跳,舊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強行壓下。“我的感受與交易無關。我說了你要求的細節。放了李曉芸。”
【交易?不,這只是第一幕。】
M的聲音帶着嘲弄,
【人質在‘更安全’的地方。要找到她,你需要第二把鑰匙。回頭看銀幕。】
林溯猛地回頭。只見銀幕上那個熒光鑰匙孔圖案下方,又浮現出一行新的熒光字,像是剛剛被紫外燈照射顯現:
【氣味指引方向。你聞到的,就是路徑。】
氣味?林溯立刻意識到,放映廳裏那股淡淡的甜味,似乎……在移動?非常微弱的氣流,攜帶着那氣味,正從銀幕左側那扇通往後台的小門方向飄來。
秦楓用氣味作爲引導線索!就像他用頻率作爲鑰匙一樣!
他必須跟過去。但那扇門後,很可能是陷阱。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耳機裏傳來蘇茜急促的聲音:“林溯!小心!檢測到放映廳內有多個被動紅外傳感器被觸發!還有……建築結構監測顯示,你頭頂的局部承重有異常微震動!可能有機關!”
幾乎同時,周正陽的聲音也切入:“外圍擾已按計劃在三個路口制造了交通事故和短暫通訊擾!可能能吸引部分注意力!”
林溯眼神一凜。他沒時間猶豫了。
他握緊手電,朝着氣味飄來的那扇小門,邁步沖了過去。
小門後是狹窄、黑暗的後台通道,堆滿了廢棄的布景板和道具。那股甜味在這裏變得更清晰一些,像一條無形的線,指引着方向。
通道錯綜復雜,岔路很多。林溯必須不時停下,仔細分辨空氣中氣味的濃度梯度,選擇氣味更濃的方向。
超憶症帶來的敏銳嗅覺此刻成了唯一的向導。但同時,他也察覺到,這氣味並非自然飄散,而是通過某些隱蔽的、可能由定時裝置或遙控控制的微型霧化器,斷續釋放的,形成一條斷續的“氣味路徑”。秦楓在考驗他的觀察力和耐心。
耳機裏,蘇茜在快速更新信息:“你正在向建築西北角移動,那邊是舊鍋爐房和設備層,結構更不穩定。
震動信號還在持續,來源不明。另外……剛剛截獲到一段非常短暫的加密視頻流信號,傳出方向就在你前進路徑的前方!畫面分辨率極低,但似乎是一個監控視角,對着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女性輪廓!信號斷了!”
李曉芸可能就在前面!
林溯加快腳步,同時警惕地觀察着四周。通道越來越破敗,牆壁滲水,地面溼滑。甜味在這裏混合了鐵鏽和黴味,變得有些刺鼻。
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鐵質樓梯,通往地下室。氣味向下延伸。
他走下樓梯。下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似乎是舊鍋爐房的一部分,布滿鏽蝕的管道和廢棄的機器。光線幾乎沒有,只有他的手電和遠處某個角落,一點極其微弱的、顫動的白光——像是一個小屏幕。
甜味的源頭,似乎就在那個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確實是一個小小的液晶顯示屏,被固定在一管道上。屏幕上是一個監控畫面:一個昏暗的小房間,李曉芸被綁在椅子上,垂着頭,似乎昏迷着。畫面是靜止的,可能是截圖,也可能是實時但幀率極低。
屏幕下方,有一個數字鍵盤,旁邊貼着一張便籤紙,上面打印着:【輸入‘正確的時間’,門會開。你只有一次機會。倒計時:00:05:00】
五分鍾!
正確的時間?又是指9:07?還是倉庫案的確切時間?或者……其他什麼具有象征意義的時間?
林溯的大腦飛速運轉。秦楓喜歡隱喻和關聯。9:07關聯張昊和倉庫。但這裏直接關聯李曉芸?或許不是。
他想起手表停的時間是9:07,但那可能是誤導。
還有什麼時間?秦楓“死亡”的時間?陸明手術的時間?或者……是秦楓第一次對他進行“記憶觀察”的時間?那無從知曉。
他仔細觀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房間很簡陋,但李曉芸背後的牆壁上,似乎有一個老式的、圓形的掛鍾,指針指向……3:15?
但掛鍾是靜止的,可能已經停了。3:15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耳機裏傳來沈雨薇激動的聲音,壓得很低:“林溯!找到了!你作戰服肩膀部位,吸附了極微量的特殊熒光粉顆粒!成分分析顯示,是一種已經停產的舞台特效材料,常用於舊式電影院和劇院營造星空等效果!這種熒光粉在特定紫外光照射下會發出淡綠色光,殘留時間很長!”
舞台熒光粉?電影院?星光電影院!
難道當年倉庫二樓,秦楓的觀察點,曾經是某個使用過這種熒光粉的場所?或者,他使用的設備上沾染了這種粉末?
3:15……會不會是某種**暗號**?代表熒光粉的型號?或者……
林溯猛地想起,舊式電影放映機的轉速通常是24幀/秒,而3點15分,在表盤上,時針和分針的夾角……他快速心算。3點15分,時針在3過1/4處,分針在3。夾角是7.5度?不,不對……等等,3:15,也可以寫作15:15(二十四小時制)。15:15……1524?24幀?
靈光一閃!24幀是標準。但有些特殊放映或實驗,會用其他幀率。秦楓會不會用時間暗示幀率?3:15,會不會是3分15秒?換算成秒是195秒。這代表什麼?
時間只剩三分鍾了。
他必須賭一把。
秦楓的一切都圍繞着“記憶”和“表演”。電影院是放映記憶(影片)的地方。熒光粉是制造“星光”(虛假影像)的工具。正確的時間,可能不是具體時刻,而是一段持續時間,一段“表演”或“觀察”的時長。
當年倉庫裏,從他聽到高頻信號到陸明中彈,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多久?他的記憶回放無法精確到秒,但感覺上……很短,可能就十幾二十秒。
不對,不是這個。
他盯着屏幕上的掛鍾。3:15。如果時針和分針分別代表……代表兩個“觀察對象”?S1和S2(他和陸明)?夾角代表某種“關系”或“沖突”?
最後一分鍾。
林溯一咬牙,在數字鍵盤上輸入了1918。
19.8 kHz的頻率,是他和陸明共同經歷的“源”。也是秦楓實驗的標志。
按下確認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監控畫面突然變了,變成了實時視頻!李曉芸似乎動了一下。同時,屏幕下方出現一行字:【頻率正確,但非唯一。時間之鎖,還需另一把鑰匙。你很接近了。】
然後,屏幕熄滅。側前方,一扇原本被雜物遮擋的鏽蝕鐵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了。
林溯沖過去,拉開門。
門後是一個更小的設備間,李曉芸果然被綁在裏面,嘴上膠帶被撕開了一角,她正發出微弱的嗚咽聲,眼神驚恐。
“曉芸!”林溯上前,快速檢查她是否受傷,並解開繩索。
“林……林哥……那個人……他讓我告訴你……”李曉芸虛弱地說,眼淚直流,“他說……‘第四個人……孫思遠……不是失蹤……是被藏起來的記憶……要找答案……去問看守記憶的人……’”
第四個人?孫思遠!秦楓早期實驗的“S4”!
問看守記憶的人?誰看守記憶?檔案管理員?精神病院的醫生?還是……
林溯猛地抬頭。就在這時,整個地下室響起秦楓那經過處理的、冰冷的廣播聲,這一次,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滿意的笑意:
【第一幕,營救,成功。你證明了你的能力,也驗證了我的假設。】
【第二幕,‘記憶溯源’,即將開始。線索已經給你了。】
【去找孫思遠,去找被藏起來的真相。那會帶你,也帶我,回到一切的起點。】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林溯。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聲音消失。
同時,地下室入口方向,傳來周正陽和警員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林溯扶着虛弱的李曉芸,站在原地,聽着那漸漸消散的、般的餘音。
孫思遠。一切的起點。
秦楓不僅沒有阻止他,反而在推動他去挖掘更深的過去。
這場博弈的棋盤,再次被秦楓擴大,指向了更加晦暗不明、可能埋葬着更多血腥秘密的深淵。
而林溯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
他必須去,哪怕那裏是秦楓爲他準備好的、下一個更加危險的“觀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