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房玄齡快步上前,抬手就往兒子頭上敲了一記。
“哎喲!”房駿抱頭躲開,滿臉委屈,“爹,您打我做什麼?”
“你還敢躲!”房玄齡氣得卷起袖子,作勢要再打。
“玄齡,罷了。”出聲攔住他。
長孫無忌臉色鐵青,向皇帝道:“陛下,房駿公然作詩辱罵臣子,實在狂妄,應當嚴懲!”
“輔機何必跟個孩子計較。”瞪了房駿一眼,“不值當。”
長孫無忌見皇帝無意追究,只得壓下怒火,心裏卻狠狠記了一筆。另一邊,高陽公主李漱咬着唇,心想這黑臉家夥怎麼會作詩?肯定是花錢買來的!而長樂公主李麗質卻微微訝異,她方才親眼看見房駿寫字,那一手書法是騙不了人的。
房駿轉向王孝通,問道:“老先生可還要考我?”
王孝通連忙擺手:“二郎說笑了,您在算學上的見識,老朽自愧不如。”
房駿又眼巴巴望向:“陛下,比試既然結束了,之前答應我的事……”
“朕何時答應過你?”板起臉,“朕只說等比試完再議,可沒許你什麼。”
“陛下您這是要賴——”房駿愣住了。
“放肆!你問問在場衆人,朕可曾親口允諾?”冷笑。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斥責:“房駿,你竟敢質疑陛下!”“還不快請罪!”
房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被繞進去了。仔細一想,皇帝確實沒明確答應過他,全是他自己一廂情願。這下真是有苦說不出。
“父皇,女兒實在不願與房駿成婚!求您取消這門親事吧!”李漱見情況有變,急忙懇求。她原以爲房駿此次必輸,對退婚本不抱期待。
誰知房駿竟贏了比試!她剛還在暗自慶幸不必嫁給這黝黑的少年,轉眼間事情卻又回到原點——這婚約依然無法解除!
“你們的婚事早已定下,不必再提!”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崇志堂。
…………
時間過得很快,房駿心中煩悶,脆睡了一覺,醒來時已近放學。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活動手腳,隨後與李泰一同離開學堂,往府中走去。
“兩位哥哥,求你們停手吧!再打下去娘親就要沒命了!”
“走開!她是你娘,與我們何!”
“你們不能這樣……嗚……”
剛離開國子監不遠,房駿便聽到巷中傳來毆打與爭執的聲音,夾雜着女子與少年的哭求。
“別打了……我把銀錢都給你們還不行嗎?”接着又是一陣女子的哀告。
光天化之下,竟有人當街行凶搶劫!房駿緊走幾步,聽清原委後,頓時怒火中燒。這兩人不僅搶奪財物,竟還對一名女子下如此重手!
“混賬東西,看拳!”房駿怒沖進巷中,朝一男子後腦狠狠揮去。
“啊……”那人猝不及防,被打得頭暈目眩,踉蹌倒地。
“什麼人?”另一人聽見動靜,急忙轉身,厲聲喝問。
“是你爺爺!”房駿毫不遲疑,上前猛力一腳踹出。
原主這身子骨確實結實,壯實如牛,力氣十足。那人被踹得飛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娘,您怎麼樣了?”
“媚娘別怕,娘沒事。”
制伏兩人後,房駿轉頭看向牆角。一名衣衫簡樸、滿身傷痕的婦人蜷縮在地,身旁蹲着一位輕聲哭泣的少女。
雖然背對着他,但母女二人身形窈窕,隱約可見風姿。
等等……方才那婦人喚少女“媚娘”?不會這麼巧吧?房駿心頭一跳,眼前這少女難道就是後世傳說中的那位……
“二位可還安好?”他按下心中驚疑,走近問道。
“多謝公子相救!”少女回過頭來,感激地說道。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似微風拂鈴,既清澈又婉轉,帶着幾分嬌柔。若在後世,單憑這副嗓音便能成爲出色的配音。
房駿正暗自贊嘆,待看清少女面容時,卻一下子怔住了。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黑發如瀑,眉目如畫。一雙鳳眼明亮似星月,鼻梁秀挺,唇若櫻桃,面容清麗如玉。肌膚白皙,身姿輕盈而秀美。
宛如畫中走來的仙子,清豔絕倫。
“咳咳……”
“謝謝您!”受傷的婦人被少女扶着慢慢站起,面色慘白,卻還是努力笑了笑,向房駿行禮道謝。
“媚娘謝過公子!公子快些離開吧!我這兩位哥哥向來記仇,我不想連累公子。”少女匆忙施禮,語氣焦急。
“敢問姑娘的父親是不是應國公武士彠?”房駿神情有些緊張,試探着問道。
“正是家父。公子難道認識他?”少女聽了,先是一怔,隨後輕聲回答。
原來這姑娘真的是後來的女皇武則天!難怪容貌如此出衆。
確認了對方身份,房駿原本有些不安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些。
畢竟眼前的她還只是個小姑娘,距離後來那般手段還遠着呢。
“應國公爲人慷慨,重情重義,名聲很好。我雖未見過,卻一直很敬仰。”房駿神色認真,語氣中帶着幾分懷念。
貞觀九年五月,太上皇李淵去世。當時擔任荊州都督的武士彠得知消息後悲痛過度,一病不起。盡管多次派御醫診治,武士彠最終還是病逝,享年五十九歲。
“要是阿耶還在,我和阿娘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武媚娘想到如今淒慘的境遇,忍不住落下淚來。
“要是爹還在,早把你們趕出去了!”後腦挨了一拳的男子掙扎着爬起來,朝武媚娘吼道。
“你胡說!阿耶最疼我和阿娘了!”武媚娘氣得臉色發紅,大聲反駁。
“這女人不知檢點,在外面丟盡武家的臉!”被踢了一腳的男子擦掉嘴角血跡,指着楊氏罵道。
“啪!”
“混賬!竟敢對長輩這樣說話!”房駿看不下去,上前便是一記耳光。
“房二郎,這是武家的家事,與你何?”旁邊穿着錦服、個子稍矮的青年狠狠瞪着房駿,怒聲道。
“你認得我?”房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自己這話問得多餘。
這兩人應該就是武媚娘同父異母的兄長武元慶和武元爽,都是長安城裏常見的紈絝子弟,彼此認識也不奇怪。
“房二,別在我們面前裝傻!”年紀稍長、身材高些的青年憤憤說道。
“她雖不是你倆生母,按輩分你們也該叫一聲娘!你們竟敢動手打罵,如此不孝,簡直禽獸不如!今天這事我管定了,你們想怎樣?”房駿將武媚娘母女護在身後,指着武家兄弟斥責道。
“你……”武元慶一時語塞。
武元爽更是縮着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道理上說不過,動手也打不贏,還能怎麼辦?
武元慶盯着躲在房駿身後的妹妹,眼中閃過狠毒之色,厲聲說道:“沒想到你這丫頭還沒出嫁,就悄悄爬上了房二的床,真是丟武家的臉!爹不在了,今天我就代爹執行家法,把你趕出武家!”
“大哥不要胡說!”武媚娘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我與房公子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哪有你說的那樣不堪!”
女子名節重於一切,如果這話傳出去,她這輩子就毀了。武媚娘即便心志再堅,聽到兄長這樣污蔑,最後一點支撐也瞬間崩塌,整個人幾乎崩潰。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冤枉媚娘?這簡直是要死她啊!你……”楊氏本就帶着傷,一聽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大郎?武大郎?站在邊上的房駿聽見這個稱呼,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怪異的表情。
“呵……她要是真清白,房二又怎麼會替你們母女出頭?”武元爽盯着這個後母,面色凶狠地冷笑道。
“二郎,你……”楊氏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回應。
“既然兩位兄長鐵了心要趕我和娘走,媚娘也沒什麼可說的,我們離開便是。”此時的武媚娘面容蒼白,心冷如灰,對武家最後一點眷戀,頃刻間消散無蹤。
自從父親去世,這兩位異母兄長就一直把她們母女看作礙眼的存在,時常辱罵甚至動手,若不是看中她相貌出衆、將來嫁人能換一筆豐厚聘禮,恐怕早就將她們趕出去了!
武家原本做木材生意,家底還算豐厚。可這兩位兄長遊手好閒,只知享樂,對家中營生一概不通,早就快把家業敗光了。
如今更是狠心絕情,連兄妹情分都不顧,爲了一百貫聘禮,竟想將她賣給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做妾!
站在一旁的房駿,見這位後的一代女皇竟被自己的混賬兄長到這般地步,心中不免感慨。
或許正是因爲少女時期這段淒慘遭遇,才讓後來的武媚娘養成爲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的性子吧。
爲了登上皇位、掌握天下大權,武媚娘一路走來,不僅雙手染滿政敵的血,連不少親人也喪命在她手中。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眼前這兩位:武元慶和武元爽!武媚娘稱帝之後,最先收拾的便是她這兩個混賬哥哥。
果然,沒經歷過別人的苦,就別勸別人善良啊。
房駿本想開口說幾句,但想了想還是沉默下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他一個外人本來就不該手,現在反而因爲自己幫忙,被武家兄弟抓住話柄,害得武媚娘母女被趕出門。
“哼!媚娘,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大哥可沒你,別後悔!”武元慶沒料到這個異母妹妹如此決絕。
他原以爲拿出趕出家門這一招能嚇住她,任自己擺布,如今看來是失算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也只能硬着頭皮走到底。
“媚娘,你別沖動啊!離開了武家,你一個弱女子怎麼活下去?”楊氏嚇了一跳,急忙勸道。
“娘,留在武家,我們就有活路嗎?”武媚娘淒涼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