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確冷靜而有力的支持下,江念重整旗鼓,針對“晨曦計劃”的危機制定了細致的反擊策略。她一方面讓團隊深入調研沈確提供的幾家備選技術公司,準備替代方案;另一方面,親自帶隊,以更加開放和坦誠的態度,與創芯科技展開了新一輪的溝通。
這一次,她不再僅僅談論專利授權和采購價格,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兆達集團完整的產業鏈賦能、未來聯合研發中心的規劃、以及更深層次的股權可能性上。她甚至邀請創芯的創始人劉總參觀了兆達旗下最先進的智能工廠,讓對方直觀感受其產業實力和效率。
與此同時,她授意團隊“不經意”地放出風聲,表示兆達也在同步評估其他優秀技術夥伴,並已取得積極進展。真真假假的信息交織,既展示了自身的底氣和備選,也向創芯傳遞了壓力:錯過兆達,未必能找到更合適的產業協同者。
幾輪拉鋸下來,創芯的態度果然有所軟化。雖然仍未完全回到獨家談判的軌道,但至少重新打開了技術對接的通道,並表示願意就更深度的模式進行探討。算是暫時穩住了陣腳,投決會得以如期舉行。盡管最終決策被要求補充更多風險評估和備選方案分析,延期兩周再議,但對江念來說,這已是從懸崖邊被拉回的巨大勝利。
緊繃了多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投決會結束後的那個周末,江念拒絕了所有邀約,只想窩在家裏徹底放空。沈確那邊,產業基金的募集也進入了最後沖刺,連續幾天都忙到深夜。
難得的共同休息,兩人睡到上三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江念在沈確懷裏醒來,聽着他平穩的心跳,感覺連的陰霾都被驅散了。
“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躺着,好不好?”她在他懷裏蹭了蹭,聲音帶着剛醒的慵懶。
“好。”沈確收緊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用,叫外賣吧。你也好好休息。”江念抬起頭,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這段時間,她忙於自己的危機,沈確同樣壓力巨大,卻還要分心支持她。她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辛苦了,沈總。”
沈確眼底漾開溫柔,回吻了她一下:“你也是,江總監。”
兩人賴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分享各自裏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或吐槽,氣氛溫馨寧靜。直到江念的肚子咕咕叫起來,沈確才起身去點外賣。
等待外賣的間隙,江念靠在床頭刷手機。先是處理了幾條工作留言,然後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林薇薇曬了和男友周末自駕遊的照片,笑得燦爛。她隨手點了個贊,繼續往下滑。
然後,她的手指頓住了。
徐朗更新了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似乎是在某個高奢品牌的VIP室,角度巧妙地拍到了半張側臉和一個穿着品牌制服、正在躬身服務的店員背影。側臉輪廓清俊,戴着的細邊眼鏡反着光,正是徐朗本人。而照片一角,玻璃茶幾上,隨意放着一本財經雜志,雜志封面人物——雖然只拍到了一小半,但那熟悉的、略顯嚴肅的側影,分明是沈確。
發布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多。
江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徐朗在沈確常去的那家品牌店?這麼巧?還是……他故意拍到了那本雜志?
她下意識地看向正在客廳用平板看新聞的沈確。他穿着簡單的灰色家居服,側臉沉靜,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應該只是巧合吧。海市高端消費場所就那麼多,撞見同一家店很正常。至於雜志……沈確作爲財經封面人物,雜志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
她甩甩頭,想把這點莫名的不安甩掉。正準備退出朋友圈,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
徐朗發來的。
徐朗:【江念,周末愉快。看到你朋友圈給薇薇點贊,想起上次見面說要多聯系。最近忙嗎?】
很平常的寒暄。江念猶豫了一下,考慮到畢竟是校友,之前危機時他雖然動機可疑,但表面功夫一直做得不錯,直接不理似乎有些失禮。
江念:【徐學長好,周末愉快。剛忙完一個,總算能喘口氣。你呢?】
徐朗很快回復:【我也剛處理完一個棘手的跨境並購案,總算能放鬆一下。昨天還去逛了逛街,給你看個有意思的。】
緊接着,他發來一張照片。是昨天那條朋友圈照片的另一個角度,這次清晰地拍到了那本財經雜志的完整封面——沈確身着深色西裝,目光沉穩地望向鏡頭,封面標題醒目:《沈確:解碼啓明資本新航向》。
徐朗的消息又過來:【巧了不是?正好看到沈總的封面訪談,就多看了幾眼。沈總年輕有爲,見解獨到,令人佩服。你們很般配。】
這話聽起來是純粹的恭維和祝福。但結合之前上的波折,以及這張刻意選角、特意發來的照片,江念總覺得字裏行間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示好,又像是在……微妙地彰顯某種存在感,或者暗示一種“我了解你們,甚至能接觸到你們的生活圈”的距離拉近。
她盯着那張沈確的封面照,又看看客廳裏真實的沈確,心裏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她不知道該回什麼,索性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微笑表情。
沈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安靜,抬頭看過來:“怎麼了?”
江念下意識地把手機屏幕按滅,扯出一個笑容:“沒事,薇薇問我晚上要不要去她家吃飯。”
沈確“嗯”了一聲,沒再多問,注意力回到了平板上。
江念卻有些心不在焉了。徐朗這條消息和照片,像一細小的刺,扎在了她剛剛放鬆的神經上。她知道不應該過度解讀,但經歷過上的潛在競爭,她很難再以純粹的校友情誼來看待徐朗的每一次接近。
接下來的幾天,江念刻意減少了與徐朗的微信互動,回復盡量簡短客氣。徐朗似乎也沒在意,依舊偶爾分享一些行業文章或活動信息,保持着一種禮貌而適度的聯系。
生活和工作繼續按部就班。沈確的基金募集進入最後倒計時,他需要頻繁往返於海市和另一個主要人聚集的城市。江念的“晨曦計劃”則在補充材料的準備中穩步推進。
這天下午,江念正在公司開會,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薇發來的微信,語氣興奮。
薇薇薇薇薇:【寶!驚天大八卦!我男朋友周敘他們那個圈子今晚組了個局,聽說徐朗也會去,而且好像要帶個女伴!據說是剛從法國回來的舞蹈家,氣質絕了!他們都說徐朗這次是認真的,追得可緊了!】
後面還附了一張模糊的偷拍照,像是在某個藝術展的開幕酒會上,徐朗側身和一個穿着香檳色長裙、身姿窈窕的長發女子低聲交談,兩人靠得很近,姿態親昵。
江念看着照片,愣了一下。徐朗有正在熱烈追求的對象?那之前他那些若有似無的接觸和關注,是自己想多了?或許他真的只是出於校友和同行情誼,甚至是因爲想通過她結交沈確?
她心裏那緊繃的弦鬆了一些,甚至有點自嘲剛才的敏感。看來真是最近壓力太大,有點草木皆兵了。
她回了林薇薇一個吃瓜的表情,就把這事放在了腦後。
晚上,沈確出差回來,航班晚點,到家時已近十一點。江念已經洗過澡,靠在床頭看書等他。聽到開門聲,她放下書迎出去。
沈確看起來有些疲憊,風塵仆仆,但看到她的瞬間,眼神便柔和下來,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回來了。”
“吃飯了嗎?”江念仰頭問。
“在飛機上吃了一點。”沈確鬆開她,揉了揉眉心,“有點累,先去洗個澡。”
“快去,水給你放好了。”江念推他進浴室。
等沈確洗完澡出來,江念已經熱好了一杯牛放在床頭。沈確接過,幾口喝完,掀開被子躺下,習慣性地將她撈進懷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兒話,主要是江念問他出差順不順利,沈確簡單說了幾句,語氣裏透着明顯的倦意。
“對了,”江念想起林薇薇的八卦,隨口說道,“今天薇薇說,徐朗好像交了個很厲害的女朋友,是個舞蹈家。”
她感覺到抱着她的手臂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沈確沉默了兩秒,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聽不出情緒:“是嗎。好事。”
他的反應有些平淡,甚至可以說冷淡。江念有些意外,抬頭看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我以爲你會說‘他交女朋友關我們什麼事’之類的。”
沈確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有些悶:“是沒什麼關系。累了,睡吧。”
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憊。江念沒再多想,嗯了一聲,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然而,接下來幾天,江念隱約覺得沈確有些不對勁。他依舊忙碌,但偶爾看她的眼神有些深沉,欲言又止。兩人之間的對話也似乎少了些之前的自然流暢,偶爾會陷入一種微妙的停頓。
起初,江念以爲他是工作壓力太大,或者自己多心了。直到周五晚上,兩人難得都在家吃晚飯。飯桌上,江念興致勃勃地跟他講公司裏新來的實習生鬧的笑話,沈確卻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裏撥弄着米飯,眉頭微蹙。
“沈確?”江念停下話頭,看着他,“你怎麼了?是不是基金的事不順利?”
沈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他放下筷子,似乎下定了決心:“江念,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江念心裏莫名一緊。
“你和徐朗,”沈確的聲音很平靜,但江念聽出了一絲緊繃,“最近聯系很多嗎?”
江念愣住了。他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還好吧……就是偶爾微信聊幾句,都是些行業動態或者校友間的普通寒暄。”她如實回答,心裏卻開始打鼓,“怎麼了?”
沈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仿佛有暗流涌動。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得讓江念感到不安。
“我聽說,”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些,“他前段時間,好像經常去你公司附近?還……約你吃過午飯?”
江念的瞳孔微微收縮。徐朗確實因爲之前的事,以“交流行業信息”爲由,約她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吃過一次簡餐,時間很短,純粹是工作性質的會面。沈確怎麼會知道?還用了“經常”和“約你吃過午飯”這樣容易引人遐想的說法?
“就一次!”江念立刻解釋,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急切和委屈,“是因爲之前的事,他想了解情況,就在樓下咖啡廳坐了二十分鍾,純談工作!誰跟你說的?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急切地抓住沈確的手,卻感覺他的手指有些冰涼。
沈確沒有掙脫,但也沒有回握,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有審視,有疑慮,還有一種江念從未見過的、讓她心慌的疏離感。
“是周敘的一個朋友,偶然看到,隨口提了一句。”沈確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江念心上,“他說看到你們有說有笑,看起來……很熟稔。”
有說有笑?江念努力回憶那次會面。因爲涉及到潛在競爭對手,她一直保持着警惕和距離,態度客氣而疏離,怎麼可能“有說有笑”?除非……有人故意歪曲,或者沈確聽到的版本被添油加醋了。
“沈確,你相信我!”江念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和徐朗真的不熟!那次見面就是純粹的商務交流,我對他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沈確看着她因爲激動而泛紅的眼圈和急切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色。他別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是不相信你,江念。我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艱澀:“我只是不喜歡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出現在我們之間。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對你有企圖的人。”
他的不安全感,罕見地流露出來。是因爲他太在乎,所以變得敏感多疑?還是……他聽到了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徐朗他……”江念試圖繼續解釋。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沈確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冷硬,“但這不代表他之前沒有別的想法,或者以後不會有。江念,你很好,很吸引人,這我知道。但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試圖接近你,甚至……讓我產生誤會。”
他最後那句話,像一塊冰投入江念心湖。讓她產生誤會?是擔心她誤會,還是……他已經誤會了?
“所以你是在懷疑我?”江念的聲音冷了下來,鬆開了握着他的手,“就因爲別人一句捕風捉影的話,你就懷疑我和徐朗有什麼?”
沈確抿緊了唇,下頜線繃緊,沒有否認。
巨大的委屈和失望瞬間淹沒了江念。她爲了他們的未來拼命工作,處理危機,在遇到困難時第一個想到他、依賴他。可他呢?卻因爲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的閒言碎語,就對她產生懷疑?甚至沒有事先問過她一句,就在心裏給她定了罪?
“沈確,”她站起身,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我以爲我們之間,至少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
說完,她轉身走進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沈確一個人,僵坐在餐桌旁。他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裏充滿了矛盾、痛苦,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恐懼失去而生的慌亂。
沉默,像冰冷的螺旋,在兩人之間悄然擴散,將原本親密無間的距離,無聲地拉遠。
誤會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比表面看到的更洶涌。而信任的基石,是否能在這次突如其來的沖擊下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