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鍾響時她睜開眼。
昨晚睡得不算早，但也沒失眠。手機屏朝下放床頭，充電線着。她坐起把睡衣領口拉正，起身洗漱。
牙刷在杯裏立着，牙膏蓋沒蓋。她擠好牙膏開始刷，水杯裏接半杯溫水。鏡上沒霧氣，她的臉很淨。刷完牙她漱口，吐掉水，擦下嘴角。
換好衣服後她拿包出門。電梯修好了，數字從十二層往下走，停在七樓。門開，外面沒人。她盯樓層按鈕看，手指懸關門鍵上方，等幾秒才按下去。
會議室在三樓東側。她提前十分鍾到，門開着。裏面已有幾人在調投影儀。她選靠中位置坐下，開筆記本電腦。U盤進，文件夾點開，財務模型文檔是最新版。數據來源欄寫：星耀科技。她把頁面調到Q1支出分類那頁，折舊算法標準，小數點後三位一致。誤差率0.27%，低於警戒線。一切正常。
她合電腦，等會議開始。旁邊人低聲說話，她沒聽清。過一會兒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群人走進。
江皓軒走前面，後跟一穿休閒西裝男人，手裏抱文件夾。他邊走邊回頭說一句什麼，聲比其他人高一點。兩人走到長桌一側，拉椅子坐下。
江皓軒抬頭掃視全場，目光落她這裏。她看他，沒避開。他愣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她也點頭，動作很小。
那穿休閒西裝男人轉頭看他，順他視線望過來。他看她一眼，又看江皓軒，眉毛挑一下，嘴巴無聲說個字，像是“她”。
她沒動。
江皓軒放背包，拿出筆記本電腦。開機時他抬手看手表。時間剛到九點整。
主持人站起身，說幾句開場白。投影亮起，PPT翻第一頁。她重開自己電腦，頁面還停在財務模型那裏。手指移觸控板，準備隨時調出匯報內容。
就在這時，江皓軒起身繞桌子往這邊走。她以爲他是去接水或調投影角度，結果他在經她座位時停下。
他微微俯身，聲不高，但足夠清楚：“林工？幸會。終於把8塊3債主盼來了，看來這得好好做，不然賠不起。”
整個會議室一下安靜。有人轉筆的手停半空，有人抬起頭盯他們這邊。幾秒後，笑聲從不同方向冒出。剛才那穿休閒西裝男人笑得最大聲，還用手拍下桌子。
她捏筆的手緊一下。耳朵有點熱，但她沒低頭。抬頭看他，語氣平：“江總監說笑了，公事公辦。”
他看她兩秒，點頭，直起身走向主位。坐下前又回頭看一眼，眼神和她對上。她沒躲，也沒笑。他移視線，開電腦。
投影繼續播放。她低頭翻資料，紙張邊緣被她手指壓出一道折痕。手機在包裏，她沒拿出。早上出門前最後檢查的東西不是程表，也不是天氣預報，而是微信聊天記錄裏那張轉賬截圖。現在它還在那裏，她沒刪。
會議進議題討論環節。星耀科技負責技術架構部分，創科企劃主導成本精算與落地執行。輪到她發言時，她站起走到投影前，接過激光筆。
“據現有數據測算，初期投入可壓縮12.6%。”她說，“主要優化方向爲設備復用率提升與人員排期調整。”
她點下鼠標，圖表切換。江皓軒坐下面，盯屏看。他沒打斷，也沒提問。等她說完回座，他才開口。
“技術端可配合調整接口開放節奏。”他說，“建議將第一階段測試延期五天，確保數據對接準確。”
她點頭。“我們可同步更新模型參數。”
他又說：“另外，關於服務器部署位置，我們內部有新方案，稍後發你郵件。”
“好。”她說。
接下來時間雙方陸續提意見。江皓軒說話簡潔，每一條都帶具體數字或時間節點。她不記下要點，寫本子上。中間休息十五分鍾，大家起身活動。有人去倒水，有人站門口聊天。
她坐着沒動。那穿休閒西裝男人端紙杯走過來，站她斜前方。
“你是林思琪吧？”他問。
她抬頭。
“我是王鵬，江皓軒同事。”他笑笑，“剛才那句是他臨時想的，平時真沒見他這麼貧過。”
她沒接話。
“不過你說他賠得起賠不起……”他喝口水，“八塊三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老大那幾天天天被催婚，回家還要處理樓道，也不容易。”
她還是沒說話。
他也不尷尬，“行，不打擾你了。待會兒還有第二段議程，估計還得吵一陣。”
他轉身走了。
她翻本子，剛才記下的內容都在。筆跡很穩，沒抖。喝水時杯子邊緣碰唇，溫度剛好。
會議重新開始。議題轉入風險預案部分。江皓軒提三項潛在問題，其中一項涉跨部門協作延遲。她補充兩項財務層面應對策略，包括備用資金池設置與成本分攤機制。
說到一半，她發現他正在看她。她沒停頓，繼續講完觀點。他點頭，說：“這思路可行，我會讓團隊評估作細節。”
之後討論趨於平穩。各項任務分工明確，時間節點敲定。11:25，主持人宣布收尾。
“今天效率很高。”他說，“感謝雙方配合。下次會議定下周三上午十點，具體通知稍後發出。”
大家開始收東西。她合電腦，拔U盤，放進包裏。文件夾夾腋下，起身整理座椅。江皓軒那邊也在收包，他合筆記本，站起身看她一眼。
她沒看他。
但他沒馬上離開。而是等人群散開一些後，才朝門口走。她跟後面兩步距離，穿會議室大門，進走廊。
地面是淺灰色地磚，反光不強。頭頂燈光均勻。前方電梯廳有三部電梯，數字顯示都在下行。她走向中間那部，按上行鍵。雖然她要下樓，但習慣性地先確認運行狀態。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她沒回頭。按鍵燈亮着，紅光映牆面上。
一只手伸過來，按下另一部電梯按鈕。她側頭，見江皓軒站她旁邊，距離不到半米。
他看電梯顯示屏，說：“剛才的模型，你用了動態折現法？”
她點頭。“基礎版本，做了本地化修正。”
“第三項變量，是不是參考了去年市政公開數據？”
“有一部分。”她說，“還有行業協會發布非標資產估值指引。”
他嗯一聲。“你記得比我細。”
她沒回應。
電梯到，門開。裏面沒人。她邁步要進。
他卻沒動。反而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服務器部署新方案草稿。”他說，“你先看看，有問題隨時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