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部分工業的現代化改造,華國邀請了一批外籍技術顧問到國內指導工程作。羅伯特便是其中一位鐵路系統的技術專家,負責向國內技術人員傳授火車維護與作的關鍵技術。他們的出入受到嚴格控制,由國內技術負責人全程隨行。
起初,孫成武還有些忐忑,但隨着交流的深入,他的眉頭逐漸舒展。
他們帶着羅伯特,圍繞列車的各個重點問題展開討論,包括空氣動力學、測量原理、優化思路等。
所有的專業英語詞匯,蘇映珂都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現場幾名技術人員提出問題時,她總能在聽完後,立刻用精準的英語翻譯給羅伯特,絲毫不差。即便是復雜的技術細節,她也能抓住重點,讓羅伯特準確理解,並給出針對性的回應。
孫成武甚至有一瞬間生出錯覺——
她是不是本不只是站在那裏做翻譯?
在這場交流中,他們接收到的知識,甚至包括不少扎實的物理基礎理論,遠比以往任何一次技術交流都要多。以往的外國專家,講解時總是點到爲止,技術經驗往往留一半、藏一半,既給思路,卻不把底子掀開。
可在蘇映珂的轉述與補充下,那些原本晦澀、零散的內容被理順、拆開,變得清晰完整,仿佛一層薄霧被人直接撥開。
毫不誇張地說,這兩個小時,學的比過去兩個月都多。
一開始,王偉成還在努力跟着他們的交流內容做記錄,但一個小時後,他累得腦袋開始發暈。
他一直認爲自己的口語雖然沒那麼好,但勝在聽力優秀。
經此一役,他才明白自己能力有多弱。
任重而道遠。
至於當初那個充滿優越感的自己,已經徹底被拍死在兩個小時前了。
當天的任務結束後,他們將羅伯特送回了涉外賓館,那裏專門接待來華的外國技術專家。
一路上,王偉成明顯收斂了許多,刻意放慢腳步,走在蘇映珂斜後一步的位置,不敢靠得太近。而孫成武他們則落在更後面,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着方才交流中聽到的那些內容,語氣裏還帶着未散的激動。
走到涉外賓館門口時,蘇映珂忽然停下腳步,眉眼間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側頭問道:“王同志,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王偉成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囁嚅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蘇老師……您收學生嗎?”
蘇映珂連腳步都沒停,語氣冷淡,異常脆地拒絕:
“不收。”
捧高踩低,學點洋話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一遇到厲害的,就伏低做小,這樣的人品行不過關,她收回來膈應自己嗎?
她向來認爲,人品比能力技術重要!
說完,蘇映珂徑直往前走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就在這時,涉外賓館門口站着一個男人。
他身姿挺拔,肩背筆直,穿着便裝,但整個人都透着練與沉穩。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前方那個穿着棉服、背影清瘦卻步伐堅定的女人身上,微微一頓。
她怎麼會在這裏?
還沒等他細想,招待所裏一個男子快步走出來,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團長,專家馬上就到了。”
男人點了點頭,冷靜回應:“走吧。”
轉身之前,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個背影,把心底的疑惑壓了下去。
蘇映珂這兩天住在鐵道部的招待所,剛才有人幫她把背包送了過來。
此刻,她準備去接兩個孩子。
當蘇映珂走進幼兒園的視線範圍時,兩個孩子正眼巴巴地趴在欄杆上,踮着腳往外張望。
一看見她的身影,小星和小辰立刻興奮起來,小手不停地揮着,生怕她看不見。
跟旁邊陪着的老師簡單說了幾句後,蘇映珂牽起兩個孩子的手,帶着他們往外走。
幼兒園門口空蕩蕩的,沒有小攤小販。
在這個年代,出門在外,想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選擇十分有限,只有國營飯店或招待所餐廳。
謝絕了孫成武的好意請客後,蘇映珂帶着兩個孩子走向招待所旁的國營飯店。
吃飯需要糧票和現金,來之前,顧母給她準備了不少全國通用糧票,而顧景行也寄了不少錢回來。
她順手確認了一下口袋裏的糧票,心裏稍稍踏實。
走到國營飯店時,時間還早,飯店裏人不多,沒有排隊的煩惱。
抬頭看了看菜單,蘇映珂微微皺了皺眉。
菜品少得可憐。
她點了一盤炒雞蛋、一盤清炒白菜,再要了兩碗米飯和一個空碗,兩個孩子食量不大,分一碗爲飯就夠了。
本想點紅燒肉,但隔壁桌的紅燒肉端上來時,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肉太肥了,油花厚厚一層,孩子吃不了,也不適合她自己。最終,她放下了這個念頭。
蘇映珂看着兩個孩子自己乖乖坐着吃,心下非常開心。
吃完飯後,她帶着孩子回到招待所,讓他們玩了一會兒,消消食。等孩子稍微安靜下來,她又領他們去公共洗漱間簡單整理了一下,就把他們哄上床睡覺。
等到兩個孩子睡着了,她坐在床上,發呆。
雖然原主是她的前世,但這人生,她是不打算直接要的。
結婚、生孩子,如果老公除了給錢別無作爲,那她自己也能賺錢,自己也能養孩子。
蘇映珂從小是孤兒,沒有家,也沒有人教她如何處理親密關系。
她心底依然渴望家庭的溫暖,但現代社會的復雜,讓這一切不再單純,也讓她在三十多歲都沒有結婚。
修過心理學的她明白家庭關系不是小事,也不僅是情感問題。
一個家庭的關系好壞,往往直接決定了人的心態、機會,甚至一生的順利與否。如果伴侶關系不好,再努力也很難有真正的順風順水。
因此,在家庭與婚姻中,不求盲目付出,也不容許糟糕關系占據人生的位置。
如果那個男人不能與她靈魂契合,那也別占着伴侶的位置互相膈應,早分早散,最爲明智。
所以,此時的蘇映珂繼續去海島並不是要去隨軍,而是爲了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洗洗還能要。
如果能要,那隨軍也不是不行。
如果不能要,那就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