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軒”,三長老柳媚的居所。
一名侍女匆匆穿過庭院,來到正在修剪一盆“魅影蘭”的美婦人身旁,低聲道:“長老,凝音殿那邊傳來消息,宗主剛才命青竹去準備一套全新的親傳弟子服飾,還是指定尺寸定制的。”
“咔嚓——”
柳媚手中精致的玉剪微微一偏,一片本不該剪下的蘭葉飄落。
她緩緩轉過身,年過數百卻依舊嫵媚動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哦?親傳弟子?還是男弟子?”
“青竹是這麼回復的,尺寸是身長七尺八寸,肩寬一尺一寸,應是男子無疑。”
柳媚將玉剪輕輕放在石桌上,指尖劃過自己嫣紅的唇瓣:“咱們這位宗主,不是宣稱今要閉關靜修,感悟秘法麼?怎麼突然想起要收個男弟子了?還是親傳……這倒是稀奇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讓人盯着。
等那‘弟子’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入得了咱們這位眼高於頂的宗主的法眼。”
“赤霞峰”,二長老司徒冥的洞府。
一名黑衣弟子單膝跪地,沉聲匯報:“長老,凝音殿有異動。宗主命人定制親傳弟子男裝,規格極高。”
盤坐在蒲團上,周身纏繞着淡淡血色霧氣的中年男子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宛如毒蛇般的豎瞳:“男弟子?蕭念音終於要收徒了?還是男的?”
他嘴角扯出一個森冷的笑容:“幾百年了,多少人想拜入她門下,甚至願意做她的鼎爐,她都瞧不上。
如今竟然主動收了個男弟子……有意思。
去查,查清楚這個人的來歷,什麼時候入宗的,和宗主是什麼關系。”
“是!”
宗門各處,類似的對話在暗中進行着。
膳房的管事嬤嬤一邊指揮着弟子準備靈食,一邊小聲對心腹嘀咕:“聽說了嗎?宗主收了個男親傳!”
煉丹房外,兩個正在分揀藥材的弟子交頭接耳:“定制親傳弟子服啊!還是宗主親自吩咐的尺寸!這人什麼來頭?”
就連負責灑掃的外門弟子都聽到了風聲,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望向凝音殿的方向。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合歡宗宗主蕭念音,修真界公認的冰山美人,魔道巨擘中最爲神秘清冷的存在。
數百年來,多少天驕俊傑、魔道少主想要接近她,最終都铩羽而歸。
她就像一座永遠無法融化的冰山,獨立於合歡宗之巔,不近男色,甚至極少與男性修士接觸。
可現在,她不僅收徒了,收的還是個男弟子!
這個消息,比任何高階功法出世、比任何秘境開啓,都更讓人震驚和好奇。
凝音殿內,許如魚並不知道外面已經因爲一套衣服而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青竹的動作極快,不到一個時辰,便捧着一個托盤回到了殿外,恭敬道:“宗主,弟子服已備好。”
“送進來。”
青竹低眉順眼地推門而入,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殿內——她看到了站在角落只穿着中衣的許如魚,心頭劇震,卻不敢表露分毫,迅速退了出去。
托盤上,整齊疊放着一套月白色的長袍,衣料是上等的“冰蠶雲錦”,入手微涼滑膩,在光線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袖口、衣襟和下擺處,都用銀線繡着精致的合歡花紋,栩栩如生,低調而華貴。
旁邊還配有同色的發帶、腰帶和一雙雲紋靴。
蕭念音示意許如魚:“換上。”
許如魚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麼復雜講究的衣服,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在蕭念音淡漠的指點下穿戴整齊。
當他束好腰帶,將長發用發帶簡單束起後,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的普通青年,在這身華貴弟子服的襯托下,竟顯出幾分清俊挺拔。
而他體內那蟄伏的、屬於蕭念音的聖境基,似乎也與這身蘊含靈力的服飾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周身隱隱籠罩着一層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氣韻。
蕭念音看着換裝後的許如魚,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復雜難明。
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意外的合適。
她走到許如魚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稍有褶皺的衣領,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脖頸。
許如魚身體一僵。
蕭念音卻已收回手,淡淡道:“記住你現在的身份。出去之後,多看,多聽,少說話。”
“是,師尊。”
許如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蕭念音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確認儀容沒有明顯破綻,這才轉身,率先向殿門走去。
許如魚連忙跟上。
沉重的殿門被蕭念音以殘存的力量緩緩推開。
清晨明亮而柔和的陽光傾瀉而入,驅散了殿內殘留的昏暗與曖昧。
殿外回廊下、庭院中,不知何時已經或明或暗地聚集了不少人!
有像青竹這樣侍立在旁的弟子,也有看似路過實則目光灼灼的執事,甚至遠處長廊拐角、假山背後,都隱約有人影閃動。
當蕭念音那襲素白長裙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而當她身後,那個身着嶄新月白親傳弟子服、面容清俊的年輕男子緊跟着邁出殿門時——
“嘶……”
不知道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着,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真的是個男人!
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的男人!
穿着宗主親自吩咐定制的親傳弟子服!
從宗主從不允許外人踏足的寢殿裏走出來!
亦步亦趨地跟在宗主身後!
幾個暗中觀察的長老派來的心腹,差點捏碎手中的傳訊玉符。
青竹垂着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着。
遠處,隱藏在樹影下的三長老柳媚派來的侍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驚呼出聲。
“走吧。”
蕭念音仿佛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聲音平靜無波,抬步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有些虛浮,但被她刻意控制的步調和挺直的脊背所掩飾。
許如魚頂着無數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硬着頭皮跟上。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震驚、好奇、探究、嫉妒、乃至敵意。
如芒在背。
兩人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走過凝音殿前的回廊,步入連接主殿的空中廊橋。
雲霧在腳下繚繞,靈禽從身旁飛過,但這仙家景象絲毫無法緩解許如魚心中的緊張。
沿途遇到的弟子越來越多,每一個人在看到他們時,都會瞬間石化,隨後慌忙行禮,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黏在許如魚身上。
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我的天……真的是男人!”
“親傳弟子!宗主居然收男弟子了!”
“他還從宗主寢殿出來……這、這到底什麼情況?”
“幾百年了,宗主身邊連只公蚊子都沒有,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人是誰?哪家勢力的天驕?怎麼從未見過?”
蕭念音面不改色,只是偶爾會淡淡地掃一眼議論聲稍大的方向,那冰冷的視線便足以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許如魚則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聚光燈下的猴子,渾身不自在。
他只能努力回憶蕭念音灌輸給他的那些宗門規矩和常識,模仿着記憶中古裝劇裏人物的儀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突兀。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中蘊含的淡淡靈氣,那靈氣入體,竟讓他體內蟄伏的力量微微活躍了一絲。
這奇異的感覺稍微分散了他的緊張。
這穿越開局,真是得過頭了!
而走在前方的蕭念音,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心神卻緊繃到了極致。
她能感覺到暗處至少有四五道隱晦的神念掃過,雖然都迅速避開了她,卻多在許如魚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消息已經傳開了。
她這場突如其來的“收徒”,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她必須盡快“教導”這個弟子,讓他至少看起來像個修士。
同時,她也要抓緊時間,弄清楚自己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這個叫許如魚的凡人,身上究竟藏着什麼秘密。
兩人各懷心思,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走向合歡宗那深不可測的權力漩渦中心。
而在他們身後,關於“冰山宗主與神秘男弟子”的種種猜測和流言,正以驚人的速度發酵、傳播,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必將演變成席卷整個宗門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