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再睜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天花板,牆壁,被單,都是這種毫無生氣的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很熟悉。
意識像沉在黏稠的泥沼裏,緩慢上浮。
我動了動手指,右手傳來一陣麻木的刺痛感——像是整只手被無數細針同時扎穿,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胛。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走了進來。
是柳如煙。
我的師妹,曾經神經外科最鋒利的一把刀。如今,是這家頂級私立醫院最年輕的院長。
她走到我床邊,擋住了部分刺眼的光。
“醒了?”她聲音平靜,但眼底有藏不住的擔憂。
我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喉嚨澀得發不出聲音。
本能地,我想用右手支撐身體坐起來。
“別動。”她的手穩穩按在我肩上,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手術很及時,保住了基本結構,但是......”
她罕見地沉默了,我心底咯噔一聲,涌現出一股不妙預感。
“右手橈神經嚴重受損,尺神經也有壓迫,肌腱部分斷裂。”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術後可能會伴有不可控顫抖,尤其是做精細作時。”
不可控顫抖。
這五個字,像五冰冷的長釘,一字一句,被硬生生敲進我的耳膜。
它徹底剝奪了我存在的核心價值,將我十五年寒窗苦讀、上千台手術積累的手感、所有身爲外科醫生的驕傲,瞬間化爲齏粉。
柳如煙看着我,眼神裏情緒翻涌。
“那天,我帶人沖進你辦公室的時候,陳情正抱着那個男人。”
“我讓人把她攔在了外面。”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拿出兩樣東西,輕輕放在我床頭的櫃面上。
一支小巧的銀色錄音筆,和一份折疊起來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文件。
“拿到了你公文包裏的東西。這是你應得的。”
那份文件是我委托私人律師初步擬定的離婚協議草案。裏面詳細羅列了財產證據的指向和我的訴求。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聯系了瑞士洛桑最好的手部神經康復中心,那邊的邁爾教授是全球頂尖的神經修復專家。”
“私人醫療專機,後天中午起飛。”
我猛地看向她,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震驚?茫然?或許都有一點。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毀滅到出現一絲微光,快得讓我無法思考。
柳如煙似乎讀懂了我眼中不成語句的混亂。
她微微俯身,目光與我平視。
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說:“硯舟,聽着。”
“你的手,比你想象的、比任何人以爲的,都更重要。”
“至於陳情......”柳如煙的眼神冷了下來,“她不配再出現在你的人生裏。”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是陳情在嘶吼。
“讓我進去!滾開!我是他妻子!是法律上的家屬!”
“你們憑什麼攔着我!顧硯舟!顧硯舟你出來!”
柳如煙走到門口,拉開門。
陳情像瘋了一樣想沖進來,被兩個高大的保安死死攔住。
“滾。”柳如煙只說了一個字。
“柳如煙!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跟他的家事!”陳情雙眼通紅地咆哮,精致的妝容已經花了。
柳如煙沒再理她,直接關上了門。
隔着門板,我還能聽到陳情的咒罵和哭喊,聲音漸漸扭曲變形。
我閉上眼,一滴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一切,都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