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有些時候都佩服她,什麼話都往外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懂男女之事。
但也有可能,唐恬的身世他是知道的,五歲沒了爹,十一歲娘也走了,跟着哥唐勇寄住在陸家,跟陸家那幾個堂姐妹素來不對付,整裏獨來獨往。
後面陸老爺子怕她在家裏受委屈,直接接到跟前養着。只是,唐恬一心追着陸北琛跑,軍區裏,對陸北琛感興趣了年輕女孩不少,可都沒她這麼大膽,後面她還成功嫁了陸北琛,可想而知,她也就成了大家的公敵。
家屬院的軍嫂們又都怵她那驕縱性子,怕她有事沒事找陸老爺子告狀,確實沒幾個朋友。
趙鵬還記得,唐恬找陸老爺子告狀,說陸北琛不跟她睡覺,陸老爺子第二天一早就拄着拐杖來了營部,愣是把正在帶隊訓練的陸北琛給拎了出來,在場邊訓了半個鍾頭,最後丟下句“今晚不回家屬院,你就別認我這個爺爺”。
那天下午,陸北琛回宿舍收拾東西,臉色黑得像鍋底,趙鵬進去送文件時,正撞見他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往包裏塞,軍靴踩在地板上“咚咚”響,像是在跟誰置氣。
“陸哥,老爺子也是爲你好……”趙鵬當時沒忍住勸了句。
陸北琛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只把桌上的相框往包裏一揣——那是他和唐勇的合影,兩人穿着新兵服,笑得露出白牙。
從那以後,陸北琛就再沒在宿舍過夜。但趙鵬也知道,兩人一直分房睡。不知道唐恬昨天做了什麼,才又把他氣回宿舍。
趙鵬瞥了眼唐恬,她還是望着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摳着人造革座椅上的紋路,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唐恬”他終是沒忍住,聲音放輕了些,“有些事……不用急。陸哥他不是那號不負責任的人,只是……”只是心裏那道坎,怕是沒那麼好過。
後面那句他沒說出來,雖說他也承認唐恬確實有些時候作的過分,但他跟她哥關系好,她就像他妹妹,看到她傷成這個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唐恬不知道一路上趙鵬想了那麼多,她就安安靜靜看着窗外,沒一會就到了醫院。
衛生所的門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唐恬掀簾進去時,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撲面而來。靠牆的長椅上坐着兩個帶孩子來看病的大嫂,見她進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額角的紗布上,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
唐恬沒理會,徑直走到診桌前。坐診的老醫生抬眼打量她:“哪裏不舒服?”
“額頭磕了下,想換個藥。”她的聲音還有點發澀,說這話時微微低着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老醫生“嗯”了一聲,示意她坐下,伸手解開紗布。傷口不算深,但周圍有些紅腫,顯然是沒好好處理。“咋這麼不小心?”他一邊用棉球蘸着碘伏消毒,一邊念叨,“這大熱天的,可得注意,別感染了。”
唐恬沒說話,只覺得碘伏擦過傷口時,那點刺痛讓她清醒了不少。
“好了,”老醫生把新的紗布貼好,“這幾天別碰水,也別吃辣的。看你這臉色,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唐恬愣了愣,點了點頭。
“年輕姑娘家,可得對自己好點。”老醫生嘆口氣,“身體是本錢,別總折騰。”
這話像是在說她,又像是在說原主。唐恬謝過醫生,轉身往外走,剛掀開門簾,就看見趙鵬的車還停在路邊,他正靠着車門抽煙,見她出來,連忙把煙摁滅了。
“弄好了?”他走過來問。
“嗯。”
“哪去供銷社?”
唐恬猶豫了一下,點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