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管家連滾爬爬地沖進來,面無人色。
“侯爺!不好了!東宮衛隊把府上圍了!太子殿下親自在門外!說……說要回門!”
沈瀚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全無。
回門?
新婚夫婦第三回娘家,才是回門。
可這才第一夜!
深更半夜,帶着全副武裝的衛隊,來“回門”?
這不是回門。
這是索命。
他強自鎮定,快步走向大門。
周婉和沈可雲也驚慌失措地跟了出來,臉上血色盡褪。
門外火把熊熊,映得如同白晝。
沈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周婉和沈可雲也跟着跪下,渾身發抖。
蕭絕沒下馬,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瀚的冷汗浸透了裏衣,久到沈可雲快要暈厥過去。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每個字都像鈍刀子割肉。
“沈侯爺,你知不知道,新婚夜,你送到孤床上的,是個男人啊?”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死寂。
什麼?
男人?!!!!
沈瀚下巴都要驚掉了。
“殿下息怒,這件事絕對是誤會,我有沒有兒子,我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太子完全沒給他解釋機會。
“別廢話!都給我拿下!”
命令出口的瞬間,東宮衛隊動了。
如狼似虎,撲向癱軟的侯府衆人。
侯府上下五十口全被拖走,就連狗都沒有放過。
地牢深處,惡臭彌漫。
周婉扒着欄杆,頭發蓬亂,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
“一定是那個掃把星!在東宮不知道又做了什麼事,觸怒了太子,才連累我們全家!”
沈瀚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灰敗。
但聽到周婉的話,眼底也燃起怒火。
“沒錯!我就知道!那孽障在外頭野慣了,毫無規矩!定是她伺候不周,或是說了什麼蠢話,惹得太子殿下雷霆震怒!這個災星!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認她回來!”
“丟人現眼的東西!自己找死,還要拖累父母家族!我沈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生出這麼個禍害!”
只有沈可雲最清醒。
“父親母親,眼下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要想想如何脫身啊!”
沈瀚終於清醒。
他用身上藏着的最後一點財物,買通了一個送飯的雜役。
將一封沾着血淚、陳述“冤情”的信,輾轉送到皇帝面前。
他滿懷希望地等着。
皇上念及舊情,或許會申斥太子,或許會將他放出,至少能保住性命和爵位吧?
希望在三後徹底破碎。
來的是宣旨太監和刑部的官員,就在陰暗的牢房外宣讀了聖旨。
“永寧侯沈瀚,竟敢以子充女,欺瞞儲君,其心可誅,其行卑鄙!”
“沈瀚本人,罪無可赦,三後,菜市口斬首示衆,以正國法!”
沈瀚癱在發黴的稻草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每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天書。
兒子?什麼兒子?他哪來的兒子?
他只有一個女兒沈可雲,還有一個……剛送進東宮的……
沈顧秋。
那個被他嫌棄粗鄙,被他當成替死鬼送走的我。
沈瀚的呼吸驟然停住,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他的兒子,是沈家唯一的血脈啊!
隔壁牢房關着的一個老犯忽然嗤笑出聲。
“把兒子當閨女嫁給了太子?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老子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聽說這麼邪門的事!”
“可不是嘛!這膽子比天都大!怪不得太子爺要發那麼大火,連夜帶兵抄家!這他娘的是把全皇家的臉摁在地上踩啊!”
“這種缺德事都得出來,斬首都算便宜他了!”
議論聲,嗤笑聲,咒罵聲,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
沈瀚臉上辣的。
又羞恥,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