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亭的眉頭越皺越緊，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媽的！
他低咒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性能極佳的跑車在原地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車頭調轉，朝着來時的方向，再次沖了出去。
心跳有些失序，被他歸咎於車速過快。
他駛回那條林蔭道，緩緩減速，目光掃過路邊。
路燈下，空無一人。
她不見了。
江宴亭一腳刹車，車子穩穩停在之前扔下她的位置。
他推開車門下車，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
他站在那裏，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走了？還是被人接走了？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通訊錄“喬芋”的名字上懸停了幾秒，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最終，他沒有撥出去，煩躁地將手機塞回口袋。
行。
他扯了扯嘴角。
能耐了，喬芋。
有的是辦法自己走，看來是他多管閒事，瞎心。
他轉身回到車上，用力關上車門。
引擎再次啓動，這次車速平穩了許多，朝着市中心的頂級公寓駛去。
·
這一周，喬芋沒有回江宴亭的公寓，也沒有再接到他的任何電話或信息。
她向劇組申請了提前進組，住進了劇組統一安排條件普通的酒店，把自己完全埋進了劇本和表演訓練裏。
那本薄薄的劇本，幾乎被她翻爛了。
女三號是個典型的功能性白月光，戲份不多，集中在前期，作用是讓男主角念念不忘，成爲推動男女主感情發展的催化劑。
角色扁平，台詞也有些矯情。但喬芋不這麼看。
她拿着不同顏色的筆，在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角色的童年想象、她愛男主角的哪個瞬間、她決定離開時的心理活動……
她試圖給這個單薄的紙片人，注入血肉和靈魂。
許之舟導演偶爾會來酒店會議室，給主要演員講戲。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喬芋總是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認真聽，飛快地記。
有一次，他讓喬芋試了一段女主角的戲，那原本不屬於她，但她私下琢磨過無數次。
喬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一段情緒爆發的獨角戲，沒有對手，只有空曠的會議室和沉默注視的導演。
她演完，額角有細密的汗，口微微起伏，還沉浸在情緒裏。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許之舟推了推眼鏡，看着她，一貫平靜溫和的眼底，掠過一絲贊賞。
他點點頭，聲音不高，卻帶着肯定的力量：“小喬，你很有靈氣。”
喬芋怔住了，隨即，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沖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溼意回去，對着許之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許導！”
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單純熱愛表演的女孩，在屬於她的領域裏，悄悄發着光。
·
與此同時，京城的夜生活聲色犬馬。
私人包廂裏，煙霧繚繞，酒氣熏人。
江宴亭倚在沙發最深處，長腿交疊搭在茶幾邊緣，指尖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輕輕碰撞杯壁。
他聽着旁邊幾個哥們吹牛扯淡，偶爾扯一下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誒，江少。”
一個摟着女伴的紈絝湊過來，擠眉弄眼，“你最近那個新寵呢？叫什麼來着？喬……喬什麼？好久沒帶出來玩兒了，哥幾個都沒見過幾面。”
包廂裏的音樂聲恰好低了下去，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江宴亭。
江宴亭晃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眼，眉梢微挑，一副浪蕩不經心的模樣，仿佛真的需要回想：
“誰？你說哪個？”
那紈絝一愣，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交換着眼神
又換了？這麼快？
江宴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起一陣輕微的灼燒感。
他把空杯隨意往茶幾上一擱，語氣帶着慣有的玩世不恭，煩躁地皺了皺眉：
“哦，你說那個啊。”
他嗤笑一聲，“看着挺乖一小白花，實際上表裏不一。膩了。”
周慕野就坐在他斜對面，聞言挑了挑眉，沒說話，拍了拍依偎在身邊、一個身材女人的屁股，示意了一下江宴亭的方向。
那女人立刻會意，扭着水蛇腰，端起一杯酒，臉上掛着嫵媚討好的笑容，朝着江宴亭走過去。
她刻意彎下腰，將酒杯遞到他唇邊，聲音甜得發膩：
“江少~別光喝悶酒嘛，我敬您一杯？”
濃鬱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江宴亭的目光落在女人精心描繪的眉眼和鮮紅的嘴唇上，腦子裏卻莫名閃過另一張臉。
素淨的，笑起來眼睛會微微彎起，哭的時候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忽然覺得無比厭煩。
在女人的手即將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他猛地站起身。
“走了。”
他抓起沙發背上的外套，看也沒看僵在原地的女人和面露詫異的衆人，丟下兩個字，徑自朝門口走去。
“誒？江少？這就走了？” “夜生活剛開始啊！”
江宴亭腳步未停，只抬手隨意揮了揮，背影消失在包廂門外。
留下身後一屋子人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和議論。
“看來這回是真的膩了，連送上門的都沒興趣。”
“嘖嘖，江少這脾氣……”
“估計那小白花是真惹着他了，有故事啊！”
周慕野晃着酒杯，看着空蕩蕩的門口，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膩了？他這位發小，可不像是對一個真正膩了的東西，會有這麼大情緒反應的樣子。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從江宴亭眼裏看到了類似懊惱的東西。
·
第二天，影視基地。
喬芋早早到了，化好妝，安靜地坐在一旁默戲。
今天是她和女二號柳晴的一場重頭對手戲。
白月光發現自己身患絕症，決定隱瞞所有人遠走他鄉，臨行前被一直嫉恨她的女二（柳晴飾演）攔住，發生激烈沖突，最終被女二狠狠扇了一巴掌。
柳晴是近期勢頭正旺的小花，靠一部網劇走紅，演技一般，但粉絲戰鬥力強，在組裏隱隱有些壓人的架勢。
她早就看喬芋不順眼。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憑什麼能得到許導那句“有靈氣”的誇獎？
還天天一副認真刻苦的樣子，給誰看呢？
